To dream, To hope, To imagine, To swoon, To lie, To hold hands, To kiss, To create, To allow, To accept. , To be alive, To be aware, To be present, In my own life, In the life I have, This is my life, The one we're in, We're here to learn, Meant to be ~ Jonathan Larson ~
導演曾在訪談中提到 Chinese Puzzle Box 的概念,神秘撲朔,充滿邊界與限制,需要一層層的打開。因此,舞台上的換景以8到10片大型的長方形景片為主,正面是金屬質感的霧面,背面則是手繪的京劇臉譜以及文革時期的標語看板,以人工的方式,快速地因應劇情分隔出冷調的辦公室、兩名主角的家、以及演出的舞台 (可以是京戲的,也可以是樣板戲的)。當下看的時候覺得沒有什麼,現在想想,《M. Butterfly》的舞台設計與調度似乎少見於功能性見長的西方劇場舞台,特別是大布景與小人物的視覺對比與留白,還有布景並不具備特殊功能,卻是營造氛圍極具重要的工具。這觀點自然是個人意見,但有興趣的可以參考這段2014年國光劇團《探春》搜園一段,從1:19開始王熙鳳進到大觀園,那後頭的四面窗櫺與由上而下的燈籠所建構出的空間,讓王熙鳳的盛氣凌人自然而然的開展 (必須說,《探春》超級無敵好看啊!)。
上半場的表現中規中矩,花了許多篇幅耕耘 Gallimard 對於歌劇《蝴蝶夫人》的執念,以至於後來看到 Song 的乾旦扮相,以及幾場以犧牲做結的東方淒美愛情故事,當然還有更複雜的,過去歷史共業所造成的西方對於東方的控制慾 (這點留在下半場的法庭戲再說),讓 Gallimard 的感情可以順利的移情轉嫁到 Song 身上。不確定是劇本本來就有,還是這版本才加進來的段落,《M. Butterfly》實際讓飾演 Song 的演員 Jin Ha 演了梁祝與白蛇,包含祝英台最後投入梁山伯的墓,兩人紛紛化為蝴蝶雙飛,以及武旦白蛇一人對抗法海軍隊的戰役。我可以理解傳統戲曲給人最直接的印象就是花俏的臉譜,但當梁祝雙蝶在前頭翩翩飛舞,後頭卻是武將文官的大臉譜排排站 (我記得有看到張飛...),那畫面真是有說不出的詭異啊!
下半場來到敏感的文化大革命時期!歷史上,中國所有的舊東西都在此時遭到批判,傳統戲曲自然也深受其害:段小樓與程蝶衣在電影《霸王別姬》裡被鬥垮了,《百年戲樓》裡的茹月涵為求自保,不得不當庭出賣背叛自己的老師華崢。《M. Butterfly》的大型景片上畫著偉大領導的肖像,上頭還寫著滿滿的標語,舞台上穿著紅衛兵制服的舞者們,用芭蕾表現出樣板戲的制式與無趣:奮力的跳躍向上、堅定不拔的前進轉圈,還有臉上誇張自負的表情。芭蕾的輕盈優雅成了服膺共產主義的硬派政治手段,既微妙又新鮮。再延伸一點思考,芭蕾源自於文藝復興時期,也算是某種程度的西方老東西了。芭蕾樣板戲賦予芭蕾新的意義與生命,不就是批判社會主義的小說 George Orwell《1984》裡的新語新解嗎?(大笑三聲)
《M. Butterfly》全劇最精采的部分,莫過於真相揭開的法庭戲。Song 換上西裝,不卑不亢地站在法官與陪審團面前,說著西方強權以自以為位高一等的支配優越感,強迫並壓制東方國家;自詡為民族解放者,來拯救水深火熱的次等民族。在性別上也一樣,男人保護/主宰/控制/解放女人,因而讓女人反過來利用柔弱成為武器,成就了這場荒謬令人難以置信卻一點不假的間諜案。這段 Song 的自白,聽在一個來自亞洲、30好幾尚未踏入婚姻的單身女子來說,依舊誠實的令人膽戰心驚:不平等的階級關係,以善意為糖衣的惡意,無所不在,消弭不去。當法官問 Song 是怎麼跟 Gallimard 做愛而不被發現時,只見 Song 詳細的將他如何藏起男性生殖器,以大腿摩擦產生快感等細節鉅細靡遺的全盤托出,法官一臉不可置信。到底是東方比較保守內斂,還是西方比較外放自由,在此反而出現了弔詭反轉的氛圍。類似的情形也延續到 Song 扒光自己,全裸面對 Gallimard 一場戲。舞台上吊下旦角的長袍水袖,衣角碰觸到地面時,吊桿的一邊歪斜傾倒。最初兩人相遇時 Song 是男生,後來 (被中國情報單位要求) 假裝成女扮男裝的女生,最後又變成貨真價實的男生,但不管是肌膚的觸感、手指的溫度、耳邊呢喃的聲音,一直以來都一樣啊!只是不能接受的,不是遊走在性別與角色之間的 Song,而是信仰破滅、自尊被蹂躪的 Gallimard。 跨不過限制,心神迷失的 Gallimard 塗了白妝脂粉,抿了紅唇瀲灩,穿上蝴蝶夫人的旦角長袍,在獄中自我了結。
《The Band's Visit》的開頭這樣寫著:「這是一個埃及樂隊到以色列小鎮的故事,你可能聽過,但也可能不重要......(大意)」九十分鐘的演出,不是乾渴沙漠裡的甜美綠洲,而是那不停捲動細沙的風,偶爾飄過來夾帶甘泉的濕氣與清涼,有些幽微的哀傷、難捨的遺憾、故作堅強的心碎與刺痛,然後似有若無、不停留的離開了,但風輕撫過臉頰的餘溫與溫柔的觸感還在,久久不散。
這檔演出根據同名電影改編,電影曾於金馬影展放映過,翻譯名為《樂隊來訪時》。講述一個埃及警察樂隊受邀到以色列演出,卻因為坐錯公車而跑到了偏遠的以色列小鎮。由於當日沒車再往返,只好於小鎮待上一晚,與這小鎮的鎮民有了音樂與情感上的交流。故事的時間幾乎只有半天不到,卻放進了許多迷人的日常:美麗的咖啡店老闆娘 Dina 與樂隊指揮 Tewfiq ,一熱一冷,雖然彼此都有意,最終卻僅止於精神層面的互動;Papi 在樂隊成員 Haled 的教導下,總算是與喜歡的女孩更進一步;看到 Itzik 家庭日常瑣碎與疲倦,樂隊副手 Simon 卻因著哭泣的嬰兒完成了他好久都無法寫完的樂曲。誠如演出開始的第一首歌〈Waiting〉,每個人都在等著些什麼來滋潤日復一日的循環,洗滌被風沙吹得總是蒙上灰塵的褐色建築與心房。
為了應付幾條故事線的切換,舞台以中間的環形轉盤為主,上頭有一堵深且高的布景:布景這一邊是 Itzik 的家,另一邊看起來一堵牆,但牆打開後又成了 Dina 的咖啡廳。牆的平面還可以用做投影,製造出年輕人常去的約會勝地 - 溜冰場。因為這是個埃及人與以色列人的故事,劇中所有角色的英文都不太好,用字也相對簡單與直接,還全有著有趣的口音。也或許是因為如此,讓宗教關係緊張的兩個種族在互動上,常常有令人莞爾的空拍與尷尬。但這些卻都不是演出的問題,反而構成了一種特殊慵懶的節奏,輕撫按奈著觀眾前進。美艷直爽的 Dina 與一直站挺挺的 Twefiq 有著內在強烈、外在內斂的情感流動。卸下工作的 Dina 穿著黑底紅印花的細肩帶長洋裝,隨性地帶著 Twefiq 在鎮上散步。走過了在等待女友回電的電話亭男孩,不僅在眾人投以異樣眼光的餐廳聊到兒時回憶的電影,還在空蕩需要想像的公園 (僅有一張長椅),想像著 Twefiq 指揮時所有目光都投向自己的時刻。飾演 Dina 的 Katrina Lenk,表現極有魅力,風情萬種,一首描寫記憶中電影的〈Omar Sharif〉渲染力十足,充滿魔性奇幻的力量:唱著耳朵的蜜、嘴裡的辛香,茉莉的氣味讓客廳成了花園、電視成了山峰,而音樂吹拂過一切,讓萬物得到成長的恩澤。那醉人的口音與旋律、再簡單不過的歌詞,卻有著直言不諱的、想與眼前這男人建立起連結的情慾 (Omar Sharif 是名埃及演員,眼前的 Twefiq 也是埃及指揮),燈光從兩個人漸漸收束集中到 Dina 身上,光裸舞動、向外延伸的的雙臂,是正在振翅傳遞渴望訊息的信鴿,期待有人回應啊!
詞曲創作者 David Yazbek 曾說過要把樂隊的樂手們放在舞台上,所以這次有好幾個純粹的樂手會穿插在故事裡。不是每個人都有戲份,但會隨著情節做移動,並同時催化劇情,像是在 Itzik 家用餐時聽著 Avrum 說著認識妻子的過程,還有一見鍾情的那個瞬間,〈The Beat of Your Heart〉就開始了,本來拘束的樂手 Camal (演員兼樂手 George Abud 戲份不少,但他小提琴也拉得好) 也拿出小提琴加入戰局,熱鬧得很;用來轉場的音樂也是樂手直接擺在舞台上,初看是樂手們晚上拿樂器出來彈奏、排解無聊,轉完場後就正好接 Itzik 家為樂手拍手鼓掌叫好,感謝樂隊副手 Simon 帶來的表演。
生活不總是那麼簡單,樂隊在這不知道是哪兒的nowhere也僅停留一晚,看似有許多關係解開了,也有很多關係未解:Haled 找到了跟他一樣喜愛爵士樂手 Chet Baker 的鐵粉,竟然就是對他很嚴格卻情同父子的 Twefiq;Dina 與 Twefiq 有了靈魂的共鳴,但把性愛的歡愉給了年輕俊美的 Haled;Simon 的樂曲寫完了,Itzik 的夫妻育兒問題可能還存在;踏出與女孩接觸的第一步的 Papi ,是否能順利踏出第二步、第三步,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知道,夜夜在電話亭前等待的男孩,總算是等到電話鈴響,聽到了心愛女孩的聲音,彼此說聲「我很好」。我不禁想起了岩井俊二的《情書》,中山美穗對著遍山銀白大喊 " お元気ですか" 的那個時刻,是感傷的,但也是微笑向過去揮手道別。就如同 Dina 與 Twefiq 的最後一次再見,僅用眼神默默的表示,接著 Twefiq 便隨著旋轉的舞台,慢慢地與 Dina 錯身、離開。
1) 從加拿大坐車來的記者,好像是跑藝文線的,拖著行李就來排隊,還秀了 Bette Midler 在劇院前有著大批觀眾等待的影片,以及 Jake Gyllenhaal 在謝幕時的照片,Glenn Close在日落大道場子的募款照。其中一個記者是桑坦迷,也很清楚各個演員的流向,像是 Bernadatte Peters要接 Dolly,Patti LuPone 要動 hip surgery 然後到倫敦演《Company》。
2) 排在我旁邊的媽媽,他女兒正在《An American in Paris》國內巡迴。她說,她在小孩五歲時就帶她來劇場,女兒從小學芭蕾,當然還有爵士跟現代,現在是夢想成真。結果加拿大記者先生說他會去看之後《An American in Paris》在加拿大的巡演,還真的會看到這位媽媽的女兒唷!媽媽還秀了女兒傳給他的,名字登在板子上的Cast Board. 媽媽在 Lin-Manuel Miranda 還沒那麼紅的時候經過演出《Hamilton》的劇院,看了一小段Ham4Ham的演出,覺得有趣就錄了一段,那時候就只有幾十人吧!一年後《Hamilton》大紅特紅,自己的臉書也跳出訊息回顧過去這一天,女兒大驚,為啥手機裡會有LMM的影片!!
所以,扣除掉讓人彈性疲乏以及工整到不行的彼此呼應的劇情,《War Paint》絕對值得為了兩名傳奇演員而進場。開場後的兩首歌曲就是一人各一首,分別是企圖營造出《The Devil Wears Prada》的 Miss Arden 巡店,以及全身皮草、雍容華貴地搭船抵達曼哈頓,決心要來佔領這地盤的 Madam。不用多說,也不管是 Miss 或 Madam,登場的氣勢與開口唱歌的那一刻,觀眾的眼睛自動就會發亮,像是依光而生的花兒,跟隨著耀眼奪目的太陽而目不轉睛,只是這次有兩個太陽在台上。
Patti LuPone所飾演的 Helena Rubinstein (人稱Madam) 有著極度鮮明的個性,總是全身金光閃閃,還老在寢室見客,再加上連唱歌都有的特殊口音 (Helena Rubinstein是波蘭人),比起 Christine Ebersole 飾演 Elizabeth Arden (人稱Miss Arden),雖然 Miss Arden 有著標誌性的粉紅色,Madam 還是較有發揮與表現的空間 。
《War Paint》於今年的東尼獎入圍了四項,包含兩個女主角、服裝與場景,可惜都鎩羽而歸,演員與服裝輸給了《Hello, Dolly!》,場景則敗給我扼腕沒看到的大彗星《The Great Comet》。舞台以一面瓶瓶罐罐的高牆作為主要背景,隨著講述的主角不同而變換每一格的顏色,如 Miss Arden 是粉紅色,Madam則是灰藍色,二戰時則統一都是美國國旗的紅藍白,再佐以一片粉嫩、一片滿是藝術品的佈景作為兩方的私人空間。由於我坐在第三排,看著根本就是時裝大展的服裝來來去去,精緻的我都要流口水了呀:各個造型絕美、想要每一頂都帶回家的仕女帽 (起碼有50頂);上身蕾絲小外套,優雅束手的氣質手套,合身收腰、下襬優雅散開的洋裝設計,披著柔軟、色彩艷麗又具氣質的皮草,踩著不高卻適當的跟鞋,每個人都美麗得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明著的競爭我們都看得出來,但《War Paint》還在上下半場各安排了一段在酒店 St. Regis 的橋段,讓企業間的暗流更加波濤洶湧,也讓觀眾得以一窺商界秘辛:一次是 Miss Arden 聽到 Madam 副手心生不滿,因而提出挖角邀約;另一次則是 Madam 與 Miss Arden 因自己的種族與過去過於強勢的女性作風而被俱樂部拒於門外。兩個女人在很晚的時候才真正在女性企業家協會的邀請下,於休息室真正的面對面,彼此還嘴巴不饒人的互相挖苦了一段。當 Miss Arden 拿出 Madam品牌的唇膏,承認自己調和不出這想要的顏色時,Madam 驕傲了一陣,卻也親手幫 Miss Arden 重新塗上口紅,然後彼此惺惺相惜,相視而笑。最後還是后不見后的,畢竟這樣故事才會有趣,也多留給後人猜想,讓大家持續追求美麗才是一直不變的!
Ostermeier 與德國柏林列寧廣場劇院曾兩度到訪台灣,分別是2006年的《玩偶之家-娜拉》與《點歌時間》,以及2010年的《哈姆雷特》,但這兩檔演出我都錯過 (How come??? 我也不知道)。2015 年發現 Ostermeier 有新作,便心心念念希望能有機會親炙作品,沒想到這心願不在台灣完成,而是來到了紐約。當看到《Richard III》是 Next Wave 的其中一檔節目,而我有剛好看得到時,整個人興奮到無以復加。當然,Ostermeier 沒有讓我失望,我很喜歡這版本的《Richard III》,還有成就這演出的Richard III - Lars Eidinger。
「演出2小時30分鐘,無中場休息。」聽到剪票人員這麼說,我呆住了,還特地停下來看了一下告示牌。對,就是2小時30分無中場,票口人員還對我笑一笑,表現出「就是這個臉,大家聽到演出長度時都傻眼的臉。」由於我不擅長讀劇本,這場演出又是德語發音、英文字幕,我在台灣先行看了英國影集 The Hallow Crown Richard III 那集,由 Benedict Cumberbatch 飾演他自己的祖先,再加上自己看過的幾個 Richard III (莎妹的、影集The White Queen),基本上還算了解劇情與人物關係。
因此,我決定放棄看字幕,轉而專心看導演手法、演員表現與場上所有的一切。演出雖然很長,但實際看到 Lars Eidinger的表演後,真的會打心底佩服這名演員。他從一開始在舞台上就很放鬆,連帶使他的演出非常自在好看。他的 Richard III 像是蝙蝠俠裡的小丑,不為權也不為錢,他走的每一步,安排的每一個事件,都是為了要讓他操作大家的遊戲更加好玩,也讓自己一直是遊戲的主角,所有人都要繞著他轉。因此,當最後留在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抑或是被他殺光了,又或者是叛離他而去,他不再是世界中心,便覺得孤單寂寞覺得冷,覺得力量失去而死去。
舞臺布景以褐色為主,還有可供爬上爬下的梯子與滑桿,地板則是一攤褐色的沙土,可完美的跟 BAM Harvey Theatre 裸露不修邊幅的內裝無縫接軌 (左右兩側的拱門包廂區是劇院本身)。鼓手坐在左舞臺,他不是故事行進的任何角色,但他轟隆隆的鼓聲會帶著故事前進。從舞臺中間懸吊下來一支裝有攝影機與燈光的麥克風,Richard III 會利用這支麥克風,對它說出心底話。一開始還是在暗地裡說的,等到稱王後,他便緊抓住麥克風不放:一來是掌握話語權,二來像是害怕沒人聽他說話一樣,所以要透過麥克風強迫眾人接受他的聲音與訊息。
演員們不只在舞臺上演出,還多次利用劇院不同的出入口,包含開場時眾人從入口開趴走進、Richard III 多次在走道跟觀眾互動、又或者是下半場吆喝觀眾一起咒罵台上被他的憤怒搞得一身髒汙的 Buckingham (You look like shit. Have you eaten your pussy today? ) Lars Eidinger 一舉手投足都純粹壞得迷人,隨性而為的學垂死前後悔的 Edward 抓地上的沙子往後撒去,表示附和;被迫黃袍加身時的欲拒還迎與裝模作樣,還很調皮的調整身旁兩位神父手持的聖器與聖經,不只是皇族與人民,儼然連上帝都是他玩樂的一部分。也因為所有的目光與戲份都在 Richard III 身上,導致其他角色都極度平面,特別是幫 Richard III 剷除異己的 Buckingham,完全沒得表現他後半的反省與倒戈,僅短短用一句話對著觀眾感慨:你知道最哀傷的什麼嗎?就是沒有任何人站在我這邊幫我講話 (對著觀眾說,也對著空蕩蕩的舞台說)。
德國演員或許是這世界上對於裸露身體感到最自在的演員了。Clarence 在監獄被暗殺時就是裸體不著一縷,血跡還蔓延了整個沙地,十分血腥殘忍 (嗯...應該是由暗殺者遞血袋給 Clarence,然後人趴著對面舞台,藉由抖動與壓迫等動作掩飾血液汩汩流出);Richard III 跟 Lady Ann 求愛一段,為了證明自己的心意,決心脫下身上所有防備,赤條條的接受 Lady Ann 將能致人於死的劍抵在自己身上。其後又毫不遲疑的以M字腿大開的姿勢正對觀眾,挑釁意味十足。Richard III 被莎翁寫成身體畸形的醜八怪,也極度厭惡與自卑別人談論自己的怪物模樣。但在 Lars Eidinger 身上,當最脆弱的部分,如背上的肉瘤、無法站直的雙腳、還有胯下的生殖器暴露在眾人面前時,我並不覺得那是他的軟肋,反而覺得那是他獨有的驕傲與武器。如此自在面對身體、不以身體為卑為恥的概念延續到下半場戰爭前的最後一夜,他可以不論規矩的在將領前隨意撒尿,又或者進一步的延伸,在劇院堂而皇之的撇出陰莖尿尿,極度冒犯觀眾,令人感覺噁心而不悅。Richard III 至此已經不再是個受人尊敬的國王,而是隨處便溺、無法控制自己行為、更沒得用道理解釋的,人人討厭的壞傢伙。
場上沒有任何激烈的最後戰役。將領服侍 Richard III上床後就只剩下 Lars Eidinger 的獨腳戲。我很喜歡這樣的安排,讓一個近乎心智喪失的人,在遊戲即將結束前夕,眾叛親離之際,獨自於黑夜中被死去的亡魂糾纏,然後崩解;如荒野的動物一般被頭下腳上的吊起,悲慘死去。沒有套招的打鬥,沒有金屬兵器的撞擊聲,僅有 Richard 自己和自己的戰鬥,連帶使得那句"A horse, a horse, my kingdom for a horse." 顯得幽微而不可見,甚至,尷尬不重要!這是我覺得可惜的地方。身體有殘缺的 Richard III 在戰爭中被打落馬,急需另一匹馬來幫助他站起:從戰爭上站起,或是從頹敗的局勢中站起。在獨腳戲的開頭就冒出這句 Richard III 最為人知的台詞,沒有前因也沒有後果,台詞找不到地方落腳與支撐,反而奇怪。
這是個很現代的 Richard III,角色的服裝都是帥氣的西裝與禮服 (合身的西裝真是好看)。Edward 國王要求大家握手化解干戈一場戲,Elizabeth York 派的人馬身上有白色的布料可供識別 (白色是 York 家的代表色,白玫瑰則是相對應的代表圖騰),如皇后的白裙與白手套、River 公爵的白上衣白褲;準備謀反的攝政王 Richard 派則全身黑,特別是 Buckingham 公爵從裡到外連領帶都是黑的。但 Richard III 出現時卻是黑上衣搭配白西裝白褲子,表面工夫做很足!稱王後的 Richard III 的服裝長得更奇怪了,除了原本背上的肉瘤與左右不一樣大的鞋子外,還多加上了護腰馬甲與護脖,不僅演員的動作移動受限,也比起稱王前更缺乏人的樣子,以致喪失了身而為人的行為與道德。我在思考 Richard III 為自己塗上滿臉白色奶油、攬鏡自照時在想些什麼?是覺得自己怎麼會走到這步田地,已經沒人在身邊了?還是覺得自己怎麼會長得這麼醜陋,所以乾脆別再看到,直接掩蓋起來?塗白一段是少數我覺得 Richard III 像個「清醒且理智正常的一般人」的時候,他在盤算最後一著棋,怎麼再把人拉進自己的遊戲,所以才會跟皇后提議,要娶她最大的女兒吧!
除了劇院本身的帶位人員與保安外,販售商品的女性前台人員都會穿著水藍色的派店制服服務大家,入場時還有很香的蘋果派香味,讓觀眾的鼻子就先感受到派店的氛圍。演出前的音效提醒是派店開關門的鈴聲響,還有據說是作詞作曲者 Sara Bareilles 自己配唱的關手機之歌。由於十月是乳癌防治推廣月,演出時的水藍色派店制服,也響應十月活動,換成了嬌嫩的粉紅色。 《Waitress》是很正統的喜劇,沒有無惡不作、殺人放火的壞人,就是小奸小惡脾氣差還動手動腳;女主角 Jenna 雖然生活不順,但身旁一直有好閨蜜支持;總是要好好的對待遇見的每個人,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天使何時會出現,說不定就在身邊。《Waitress》的曲風輕快也輕盈,融合流行、鄉村與 A Cappella 等,是好入口的愉悅小品。女主角有著一手做派的好手藝,常常把心情融進派裡,這時候就會有腦內小精靈們 (也就是Ensemble) 在一旁唱和,伴著Suger, Butter...的旋律,幫著遞大碗、打雞蛋與撒麵粉,遇到令人心動的 Dr. Pomatter (Drew Gehling) 後還會輕飄飄地飛起來。《Waitress》有項獨特的幽默:派名會應著不同的劇情有不同的名字,是每天會寫在店內黑板的當日特製。像是發現懷孕時,隔天的派名是 "Betrayed by My Egg (被我的蛋/卵子背叛了)";跟醫生調情那段則是眾派齊出,每種派搭配一種姿勢,什麼 "In the Dark Dark Chocolate Pie"、"Upside Down Pie (Jenna 還躺在診療椅上腳開開)" 等,也難怪劇院外的推薦有句寫著:"Sex, Sass, Sisterhood and Pie: Waitress has it all."
《Waitress》有許多對話刻意製造的停留所產生的尷尬讓觀眾哄堂大笑,多出現在 Dr. Pomatter 碰到 Jenna 就會當機的橋段 (要是有這麼迷人的婦產科醫生,應該是我會當機吧),但我偏好的還是由 Christopher Fitzgerald 又唱又跳又演的硬底子:上半場的〈Never Ever Getting Rid of Me〉,他飾演的是有點怪咖的詩人 Ogie,瘋狂地喜歡 Dawn,甚至還拿花追到派店來,毫不掩飾的坦率表達自己的愛意,跳起那根本不在拍上的獨創舞步,偶爾旁若無人的開心跳高高、雙手高舉、招呼眾人跟他一起對 Dawn 唱情歌,最後丟出去的捧花與心意自然也被Dawn給接到了。下半場的婚體一時興起要作詩,寫/唱的竟然是〈I Love You Like A Table〉,乍聽之下是莫名其妙的比喻,但實際是要好好的保護心愛Dawn,Strong and Stable。
《Waitress》將整組樂隊放在舞台,還放的剛剛好,完全與派店融為一體。可以把他想成,是常駐在派店的樂團 (笑)!所以,顧客會跟樂手打招呼, 派店店員也會倒咖啡給樂手,順道話家常,當然鋼琴也是擺放派的展示空間。舞台大幕是看起來很好吃的櫻桃派,兩側還有兩管高入屋頂的柱型展示架,真的可開可關可放派,演出時會用到唷!劇中的派店名是 Joe's Pie,有個挑剔的顧客老先生就叫做 Joe (Larry Marshall),我想應該是派店主人吧!每天會到店裡吃派巡視,負責招呼他的都是 Jenna。Jenna 懷孕期間不停在思考未來的路要怎麼走,直到 Orgie 與 Dawn 婚禮上,Joe 與 Jenna 的一支舞〈Take it from an Old Man〉,以及看到了可愛的女兒 Lulu ,讓她下定決心要離開會家暴又不負責任的丈夫 Cal,以及拒當 Dr. Pomatter 的小三,只為自己跟 Lulu 而活。然而,天使真的降臨,在 Jenna 生產前還來探望的 Joe 早一步離開了,將派店留給了 Jenna。
Lulu's Pie 的招牌掛起來了,歌曲重複了一開始的 Opening Up (Finale),小女孩古靈精怪的穿梭在派店裡,跟著一群有愛的大朋友們,共同生活成長。
2. Christopher Fitzgerald 和 Molly Jobe 都有出來簽名。如果熟悉《Wicked》的話會知道,Christopher 其實是 OBC 的 Boq。他在 Playbill 上頭寫的介紹很好笑:has spent 25 years on Broadway, Off-Broadway and in theatres around the world. He has been nominated for and has received many awards. He has acted in television and film. He'd love to go into detail but only has 50 words and has unfortunately run out of. (有寫等於沒寫,什麼鬼啦 XD)
3. 星期天的 Lulu 由 Victoria Collett 飾演,是今年九月剛上任的 Lulu,簽名會簽 VC,還多畫一個鬼臉。
Bette Midler 非常靈活,爽朗具識別度的笑聲,還有像是機關槍一樣的講話速度,一點也不像是已經71歲的人了。不管是唱是跳都遊刃有餘,隨手拈來,肢體表現很鬆很自在很好看,甚至是天真可愛。《Hello, Dolly!》最重要的角色當然就是Dolly,她是個帶點雞婆個性的豪爽寡婦 (兼貴婦),最愛到處幫人牽紅線,所以整場演出她都要東奔西跑,到處arrange things。開場時就看她忙著把像是紙娃娃的舞群們給搬來移去 (這段的部分舞蹈設計上有刻意2D平面化),忙著把她的手給放進不同的關係裡,唱出〈I Put My Hand In〉。幾年前果陀劇場的《我愛紅娘》就是改編《Hello, Dolly!》,當時的Dolly找白冰冰演出,非常適得其角。
《Hello, Dolly!》的畫面一直都很讓人滿足,不管是人數眾多的群舞,如在 Vandergelder 的店裡,一群光棍唱著〈It Takes A Woman〉,充分運用了店裡樓上樓下,甚至是地底儲藏室的空間;準備要搭車去紐約尋愛的〈Put on Your Sunday Clothes〉,就真有一台冒煙的火車從左舞台緩慢駛到右舞台,繩拉的鈴聲響亮,成群如花的人們也美好的從舞台側邊盛開出來,浩浩蕩蕩的準備駛向心目中的繁華大城;又或者只是幾個主要演員的玩鬧:帽子店的眾多喜劇巧合,像是背後是視線死角、Hackl躲在衣櫥裡還幫忙收帽子與遞羽毛之類的。印象最深刻的是Dolly教跳舞〈Dancing〉,兩組配對演員,在看似隨性的舞蹈教學,正好轉圈就一個繞過桌子,一個繞過櫃台!等等,桌子跟櫃台的大小圓周不一樣耶,怎麼就剛剛好順順地轉過去了還合拍啦!在這期間 Bette Midler 有許多的小動作,包含既幼稚又可愛的像頭牛一樣,用頭去撞Minnie Fey,好讓她可以跟 Tucker 配對跳舞 (笑倒我了)!
我以為我會忍住不哭,但是我沒有,看完直升機一段,從〈Sun and Moon (Reprise)〉 就開始大哭到最後啊!
我其實非常不喜歡Miss Saigon的故事,明知那是時代留下的不得已的傷痛,那樣的情感的確是真實且其來有自的,但過度渲染的愛情故事依舊讓我皺眉。不過啊,《Miss Saigon》的音樂還是很棒的,讓人可以原諒這個不可思議的故事。這版本的演出是倫敦重製版,有發行影音產品,後來製作移植到紐約。卡司我挺喜歡的,特別是女主角 Eva Noblezada 純淨甜美又具穿透力的聲音,讓她年紀輕輕就被製作人一眼挑上,當然今年也入圍東尼獎。此外,經典的Engineer 一角,更是由橫跨OLC時代的Jon Jon Briones飾演!(好啦,倫敦移植紐約版沒有洪光浩啦,我會去韓國看他的!!)
西貢撤退是《Miss Saigon》裡最為人知的場景,劇組設計了完美的音場,轟隆隆的聲音極具立體感,搭配以假亂真的燈光,成功讓觀眾感受到直升機從後面上方駛入,接著舞台便出現打著螺旋槳的直升機降落,最後再將直升機的前導燈打向觀眾,再次引導觀眾跟著上不了飛機的西貢人,眼巴巴望著希望從觀眾席後方飛走。一氣呵成,流暢俐落,真實與震撼感不是在家看平面影音可以比擬的!而也是從這裡開始,或許是因為知道女主角Kim之後的命運,從〈Sun and Moon (Reprise)〉,到Kim進到Room 317遇見Chris的妻子Ellen、Chris對Ellen的告解、以及最後Kim與孩子Say Goodbye一段,我拿著望遠鏡的手就在抖,淚水也就止不住的掉。
看了現場後才覺得上半場的故事發展好迅速,角色與情節的發展沒得好好喘息就一直趕場 (Chris聽了Kim悲慘的身世就決定要帶她走?),趕著要戀愛、趕著要結婚、趕著小孩就長大了,情緒都沒來得及醞釀,也難怪我會覺得演員在表現上需要用力擠出情緒 (是的,我覺得演員很用力),靠著表演的能量來說服觀眾這故事的邏輯;另外,上半場也有好幾個段落我都覺得應該要落大幕了卻沒落 (雖然我已經看過London Revival的影音,但還是不記得到底上半場在哪裡結束),特別是Kim和成為軍官的 Thuy 對峙的〈You Will Not Touch Him〉,感覺槍響後就應該要暗燈落幕了,沒想到後頭還多了段Engineer回老地方挖當初藏起來的金銀財寶,以及Kim對著孩子唱〈I'd Give My Life For You〉。
3. Jon Jon Briones 是最後才出來簽名的,他給人的感覺非常真誠,也是會很認真聽觀眾講話、很珍惜觀眾的那種人!我問他,你要怎麼去處理跟承受每晚每晚那麼強烈的情緒?他歪頭停頓了一下,感覺上眼眶有點淚水的說:其實很難,But I love it! 對他來說,Engineer一角有著難以言說的意義,從一開始在OLC只是個小角色,看著初代Engineer - Jonathan Pryce (近期作品是Game of Thrones裡的High Sparrow),甚至在倫敦Revival版接下象徵Engineer的大紅色西裝,他的劇場人生跟Engineer息息相關啊!
《Come From Away》是齣從加拿大前進百老匯的音樂劇,故事改編自真人實事:911期間,因為航空禁飛令,有38架飛機無法飛回美國,改降落在美加邊境一個名為Gander的小鎮。鎮上一下子湧進了比鎮民多上好幾倍的7000多名不知所措的乘客,小鎮突然間非常忙碌,忙著張羅大人小孩的吃住穿,還要考量不同的語言、宗教與飲食習慣 (有一段在問:有人會說中文嗎?害我好想在台下舉手),以及喵喵汪汪叫的貓狗毛小孩,其中一隻還懷孕了呢!在Gander鎮共同生活了五天,飛機陸續飛回美國,小鎮空了下來。然而,故事還沒有結束,來自世界各地的感謝函與捐款,以及多年後仍然維繫的友誼,都持續從這小鎮與世界緊緊連結。
演出非常熱門,我從一開始就打定要排Rush Ticket。上午6點起床,7點10分抵達票口,前面已經有幾個人在排隊了。隨意在地板坐下 (地板硬硬屁股痛痛),跟前面一對40-50歲左右的兄妹檔聊起來,哥哥Eric住在紐約,妹妹Janice住加州。哥哥之前曾經受過演員訓練,現在有一般工作。他什麼演出都可以講出一串歷史,還聊了很多現在ON檔的表演,對於演員也如數家珍 (雖然很多演員我都沒聽過),但他不愛Ivo van Hove (這是我很愛的導演,曾兩度帶著阿姆斯特丹劇團來台,演出《奧賽羅》與《源泉》),哈哈哈!他還曾經中過《Hamilton》樂透,是原卡司,原卡司啊!說LMM就在他眼前唱歌 (手舞足蹈的比出距離),很近很近。妹妹Janice一年到紐約兩次,一次大概一週,然後盡可能的看演出 (上次是6天看10檔),所以有些票她會先買好,像是這晚他要看Bette Midler的《Hello! Dolly》,日場打算再看一次他很喜歡的《Come From Away》。可惜的是,這周似乎是美國的Columbus Day,導致日場取消了。不過,這對我來說反而是好事,也是因為Janice晚上去找Dolly,我才拿得到第10張Rush (最後只有哥哥Eric有買,演出時他還坐我旁邊)。Janice聊天中說她看到我很像看到年輕的自己,同樣為了看演出跑遠遠還特地跑,但也有些票買不到,像是明年的哈利波特 (我很激動的說哈利波特好棒棒好棒棒啊)。對了,他是在Off的時候看《Dear Evan Hansen》的,當時就覺得Ben Platt會拿東尼 (笑)。她接下來一週也都在看百老匯,我們相約劇場見,誰知道呢?
《Come From Away》主要靠演員與數張椅子完成整場演出,舞台也簡單,幾根高聳入天的木頭象徵樹林,上頭架了滿滿的燈,樂隊跟指揮就躲在樹林裡,在成為榮譽 Newfoundlanders 的 Party 一段,因為地點是當地酒吧,樂團會整團跑出來融入演出,非常開心,算是幫前半段一直煩惱的各式絮絮叨叨做個總結。
絮絮叨叨?對,這是我覺得《Come From Away》雖然只有100分鐘,但中途會讓人疲倦的地方 (也有可能是我英文不夠好,聽得有點累)。從令人激昂的〈Welcome to the Rock〉開始,緊接著乘客被困在飛機上、鎮民張羅物資、乘客情緒越來越緊張與崩潰,觀眾大量的接受多名乘客與鎮民的煩惱與互動,包含同樣有消防員兒子的Hannah與Beulah、因為突發事件而相戀的Diane與Nick、不堪壓力而分手離異的同性Kevin Couple (因為兩個人都叫Kevin) 等,一連串的事件發生都沒有喘息,但這些其實都是個別角色的小事,直到榮譽紐芬蘭鎮民儀式〈In the Bar / Heave Away〉起跑,節奏感強烈,帶點鄉村與愛爾蘭風格的音樂帶動舞蹈,場上與場下的情緒才舒展,剛好也接我愛的飛行員的〈Me and the Sky〉。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歡 Jenn Colella 的聲音,當然還有他俐落帥氣的外型,所以整場演出我幾乎都跟著他跑。當〈Me and the Sky〉出來時,我激動的要哭了呀!這就是我一直在聽的,極具爆發力卻有有著溫柔情感的聲音,唱著自己從小就跟別人不一樣,雖然是個女孩兒,卻夢想飛上天空成為飛行員。這個角色是真實存在的,他叫做Beverley Bass,是當時降落在Gander的其中一架班機的飛行員 (這裡有一段演員跟Beverley Bass的相見歡:Captain Beverley Bass & Jenn Colella of Come From Away )。然而,這首歌唱的不只是夢想,還有更多的是對於人生匆匆即逝的感嘆:突然間就長大了、變成Pilot、結婚、為人妻為人母;上一秒還從Paris飛到Dallas,下一秒卻在旅館裡,得知有恐怖攻擊,還有同事因公殉職,最愛的飛機成了恐怖分子利用的武器,變成了炸彈。(這個連結裡有整首歌的錄音室LIVE版本)
印象中曾看過一段訪問,《Come From Away》從加拿大一路到百老匯,演員其實沒有多大變動,就跟感情很好的一家人一樣。相較於其他熟悉的百老匯製作,《Come From Away》裡頭的演員給人的感覺很親和,沒有鶴立雞群的明星感,長相與體型也都不是又高又美型的那種,而是有著熟悉的鄰家真實感,還有感覺很好抱很有安全感的中廣身材 (哈),愛情故事更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一個中年離婚的媽媽 + 一個中年未娶的白髮翁。哎呀,所以說能感動人的故事都來自於小人物呀!
《1984》原是倫敦的製作,由 Almeida Theatre 的助理藝術總監 Robert Icke 執導。2016年我在倫敦看了他的《The Red Barn》,雖然當初是為了 Mark Strong 去看的,但對於這導演玩空間的手法印象深刻。他近期的作品是Andrew Scott (BBC版的Moriaty) 主演的《Hamlet》,以及即將要跟台灣觀眾都很熟悉的荷蘭阿姆斯特丹劇團 (Toneelgroep Amsterdam) 合作的《Oedipus》,主演是我好愛的漢斯大叔 Hans Kesting。
舞台是一間像圖書館的房間,也同時被當成是Winston的書房、做愛的戶外森林 (這部分有點難牽強)、以及大家聊天與辦公的公共空間。舞台上方佔據整個橫幅面積的是投影幕,投影內容包含Winston的筆記 (桌上的燈有內藏攝影機)、憎恨時間的影像 (如上圖)、以及秘密房間的即時錄像。秘密房間的入口設在左舞台的壁櫃進去,但實際上是在舞台的正後方深處。秘密房間的戲都用即時錄像呈現,有多個角度切換。攝影機成了事跡敗露的電網,正巧呼應著Big Brother is Watching You (在這裡,觀眾 is watching you),並讓男主角拿著攝影機直直地從舞台深處走出來,同時搭配眼前的房間分成三塊往左右上方後退與升起,變成更為寬廣裸露的磚牆監牢,震撼感十足。這裡導演還玩了一個繼續錯亂觀眾的小把戲:Winston被捕時,頭被套上褐色布袋,身著深藍色連身囚服,被一連串換景與持槍的保安給推來挪去,搞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更不知今夕是何夕。正當觀眾還在目不暇給之時,中途有個全副武裝的保安拿槍對準囚服Winston,保安拿下防恐面具後,卻發現保安才是Winston!調包不只讓觀眾驚喜,也明白指出監牢裡的日子實是種精神折磨與耗損。
因為We will meet in a place without darkness,所以101室潔白光明,西裝筆挺的指揮官 O'Brien 說這句話時還cue燈亮。環繞在舞台四周呈ㄇ字型的白幕,加上六個穿著無塵室白色制服與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員,給人一種即將進行人體實驗的詭譎醫療感。大量的血漿塗抹在手指與牙齒,還有通電椅等 ,一樣是強力閃光去刺激與模糊觀眾焦點,以及靠演員極耗體力的抖動詮釋與話都講不清楚的囫圇吞棗感,達到刑求的效果。觀眾是觀賞行刑的人,所以O'Brien要Winston跟觀眾告解說明 (內心OS: 所以觀眾這時候是身處憎恨時間嗎,哈哈)。導演故意安排一名無塵衣工作人員拿攝影機拍攝O'Brien與Winston,將這兩人的影像即時投影在後方白幕。當O'Brien說到這景象還經驗會不斷重複上演,意指會不停不停有人挑戰老大哥權威,但也會不停不停被凌虐消失時,工作人員手持攝影機 (這台攝影機很小,一顆鏡頭而已,單手可操控),將其移動到同時可以拍攝到真人與影像的角度,讓投影幕上的影像變成一層一層的多個影像重疊,與 The play will be repeated 不謀而合。這是一個很小很沒什麼技術的手法,卻很聰明地讓人印象深刻。
有個看書時沒有想到的觀點:當男女主角誤以為O'Brien是Brotherhood (反抗老大哥的組織) 的聯絡人,決心去找 O'Brien 說明自己想要加入組職時,O'Brien問了一長串問題好確認男女主角的反抗決心。雖然是宣示對Brotherhood的忠心,卻也是承認自己叛變老大哥與黨,承認自己的罪行。同一段話有兩種解釋,跟《1984》裡的新語一樣:War is Peace. Freedom is Slavery. Black is White. Love is H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