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24日

創作社劇團:少年金釵男孟母

時間:2009.5.16 7:30PM
地點:城市舞台

劇名:創作社劇團 少年金釵男孟母


《少年金釵男孟母》改編自清‧李漁的《男孟母教合三遷》,描述民初的閩中,許季芳與尤瑞郎相戀的故事。在原著中,李漁建構了一個奇情瑰麗的男子世界,各擁才氣的文人們,從不避諱好男風的習俗,反倒是大剌剌的將其拿來當作日常生活消遣的話題。如同傳統的鳳求凰般,若有看對眼的、深深戀上的,可彼此追求,成為所謂關係密切的「相處朋友」。

在這個男風鼎盛的閩中,男子與男子之間的獵豔與親密動作是自然美好的,也出現了所謂評鑑男子容貌的美童名冊,甚至是下重金聘娶「相處朋友」進家門。這奇異世界觀的設定,打破了我們原本賦予性別的傳統印象,模糊了男與女的交界。原本是著重在季芳與瑞郎兩個人之間發展的愛戀故事,《少》劇的改編者多放入了季芳舊愛 (大龍) 與瑞郎的表姊 (肖江),試圖讓故事的發展支線可以更多元,更有衝擊性,同時也為下半場延伸原著的劇情做了鋪梗與圓滿的動作。

先來提提瑞郎吧,他是當年美童名冊的美少年第一名,在賽會上與季芳命運的相遇,被季芳溫文儒雅的氣質吸引,兩人就此陷入瘋狂。打從一開始,瑞郎在個性與外表的設定上就饒富趣味。表姊肖江的形容裡提到:「瑞郎生得眉如新月,眼似秋波,口若櫻桃,腰同細柳......俊少年賽似俏金釵」,證明了他是個擁有美麗容貌、白嫩肌膚的可愛男子 (或是說男孩)。另外,瑞郎同時還具有柔美愛撒嬌的特質。他的初次登場,就是跪在地上拜託父親讓他參加賽會,那嘟囔兼在心裡跺腳的模樣,好似個嬌羞的小姑娘;之後見到表姊肖江,興奮淘氣的衝上前去親暱抱住。對照這些形容與動作的表現,瑞郎是極女性化的男子。

這終究是男子的角色,導演卻找了女演員 (徐堰鈴) 來反串,讓觀眾看戲的認知又再轉了一個圈。當看到季芳與瑞郎之間的眼神流轉、曖昧傳遞,甚至是那害羞的閨房之樂,到底觀眾看到的是什麼?從戲來看,那是兩個男人;從演員來看,卻是ㄧ男ㄧ女。身體間的親密行為之於性別,在表演的當下被放大檢視。性別是既定存在的框架,是我們最熟悉的二分法符號。打從出生起,我們就被丟入「你是男生,或,你是女生」的分類,這是沒得選擇的。但對於感官與身體的刺激,從來沒有一定。除了異性利用身體相互吸引,同性也不完全拒絕對於相同身體美好的追求,甚至是當作崇拜的目標 (Ex. 我希望擁有Karen Mok的長腿之類的)。所以,即使身體在開始時就已經被完全區分,卻不代表在欣賞與歡愉喜悅的追求上會被限制。對我來說,我看不見性別與性徵的差異,而是兩具互相吸引、彼此愛戀的軀體交纏。

說真的,這樣前衛(?)的觀念,在當時的接受狀況又如何?的確,背景的設定是在「男風鼎盛」的閩中,是文人間流行的風俗,但情節上卻又不時提出反駁,最明顯的莫過於男主角季芳。季芳帶著鄭某等回到閩中,當一幫男風好友介紹這特殊習俗時,季芳雖是男風者,卻稱之為「陋習」;與瑞郎交歡之後,反是怨嘆那令他歡愉之物的男根為他的死對頭,導致瑞郎自宮以示己志;而在臨死之際,交代瑞郎帶著他的遺孤,遠離這幫男風者,並為他守節終身。這些行為在在可看出季芳這角色的矛盾與衝突。無庸置疑他是喜男色的,不然他不會帶著瑞郎三年而絲毫不感膩;但他意識的某個角落卻是憎恨男風的,因為男風無法讓他與君長相守,甚至因此命絕魂斷。

過了約莫半世紀,瑞郎化名為瑞娘,與喜著男裝的表姊肖江,共同扶養季芳遺孤承先長大。經歷上世代的悲劇,屬於同個年代的鄭某等,在下半場剛開始沒多久,就對這整個故事下了註腳:「有些事情,只是人們不習慣或不了解,但不一定就不對」。不得不說,世俗的眼光與輿論壓力,往往是悲劇形成的黑暗推手。身受其害、了解其苦的瑞娘,不願承先受到任何這類的傷害,學習孟母三遷的精神,拼了命的要斷絕所有男風存在的可能。因此,在我們看來,同性之間正常不過的交往行為,放到承先身上,卻是瑞娘避之唯恐不及的洪水猛獸;而一般家長們擔心孩子偷藏的成人書刊,在瑞娘家反倒是鼓勵的優良讀物。

最終,承先還是喜歡上了仇家的後代-念祖 (有沒有一種在看羅密歐與茱麗葉的Fu?哈~) 我想,念祖是知道上一代的恩怨的。所以,對承先感情的處理上格外小心,在對方心意未明前,試探性的循序漸進。有趣的是,這男風的風俗在過去是可公開討論的話題,還帶點雅致的趣味,怎到了號稱較開放的近代,卻變得要迂迴前進,小心突破了呢?昔日的大龍與季芳多的是言語與動作上的調情,特別是大龍,那眼神媚的,微笑可勾人的呢!今日的念祖與承先,則多了份害羞的尷尬,不但在說話上字字斟酌 (你也覺得我很安全?你不會覺得奇怪?你不覺得不好嗎?你覺得好就好),連動作都要進不進的,手也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才對。

所有的事情在得知瑞娘當選模範母親當天被攤開了。瑞娘提起那張在房間裡的老照片,說明了與季芳的故事,並把當年身上穿的白西裝給改了,送給了念祖。就像是婆婆會將首飾交給即將進門的媳婦兒一般,認同了念祖與承先之間的愛侶關係。只是這會兒,瑞娘該用什麼身分繼續下去呢?其實,從討論領獎所要穿的衣服可窺知一二。既然已經在最親密的人的面前卸下了長久以來的「佯裝」,就不需再穿「洋裝」了,可唯一的一套白西裝又給了念祖。「不管你和爸當初怎樣,我都不會介意。我只知道你是我媽。」「我都已經習慣這樣了,你們幹嘛為難我,揭穿這些?」是呀,有些事情,只是人們不習慣或不了解,但不一定就不對。既然已經習慣了,又何必拘泥於外在形式的表現,甚至是用外表將自己再關回去那無所謂的性別小圈。

人藉由不同服裝的搭配去表達自我,秀出「我是怎樣的一個人」。但事實上,「我是怎樣的一個人」跟外在是沒有絕對關係的,更遑論是可自由穿脫的衣服了。衣服的印象是人給的,是僵化既定的存在,充滿著社會賦予的主觀意念。我並不會因為全身皮衣皮褲就變得冷酷不理人,也不會在換上蘿莉女僕裝後就ㄧ定要溫馴的像隻聽話的小貓。我這個人,跟衣服是獨立分開的!

那,「性別」這件與生俱來的衣服又該如何看待?這衣服,有不同的顏色與尺寸。大致來說,喚做女生的,有豐盈的乳房與彎柔的細腰;名為男生的,則有厚實的肩膀與寬闊的胸膛。只可惜,這件衣裳不是我們能選擇的。但不論穿上名為「男生」或「女生」的外衣,都不會影響到同樣是與生俱來的我的個性。所以,何必在意這副皮囊的樣子呢?

這樣爽快的自由與理解,在肖江身上一覽無疑。他是整齣劇最值得討論的角色,不論在哪個年代、哪個時間點,他都不被性別所拘束影響,只是單純的、從一而終的做自己。他是劇中唯一的生理女性,卻喜歡穿男裝;在那個女主內的年代,卻在外忙碌奔走於買賣,儼然生意強人模樣;季芳過世後,與瑞娘扮演起類夫婦的角色,像是個父親般張羅打理家中的經濟來源。我曾經認真的思考,究竟是什麼原因,讓肖江願意陪在瑞娘身邊這麼久而終生未嫁娶?是與瑞娘間的血緣親情使然,或者是對瑞娘的另種傾慕之情?說實話,我理不出個答案,而這答案,似乎也沒有重要到非得要有。肖江的個性是明亮開朗且外放的,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身分,看盡兩個世代的同性愛戀。他不鼓勵、不批判、不阻止,而是選擇用一個他認為最好的方式去看待:順其自然。畢竟,人的感情是不受控制的,不管是同性異性間的感情,還是家人愛人間的感情,只是要發自內心的,是真誠的,它就值得去期待與守護。肖江知道,所以他選擇守護這樣的美好。

回到21世紀,這原本只能隱匿的美好,因社會的開放漸見天日。只可惜,這天空開得還是不夠晴朗,同性之間的愛情,仍是媒體炒作的話題。人們對於這小眾族群的態度依舊是好奇大於接納,殊不知這好奇是另一種扼殺美好的慢性毒藥。只能說,順其自然聽起來容易,卻非人人都可做得到,習慣一件事情的存在是需要花時間的。

人呀,要是碰到了真正愛上的,又能說什麼呢?什麼都不需要說,只給祝福便行!

Note: 我一定要說,李易修好帥 >///<,古裝帥,西裝也帥,吟唱時更帥。

4 則留言:

憂天的杞人 提到...

好!(鼓掌!)與吾心有戚戚焉~好阿~(看戲喝采!)

shiung1717 提到...

不好意思,關於您的文章,可以讓我引用嗎?
我剛剛才看完「少年金釵男孟母」的DVD,
又找到你的文章,您寫得太好了,可以借我轉貼嗎?

我的部落格:http://shiung1717.wordpress.com/

shiung1717 提到...

歹勢!我剛剛看見您說「可以自由轉載」的文字了。
歡迎您來我的部落格晃晃,雖然我的東西沒啥營養。

JimmyBlanca 提到...

Hi shiung,
沒想到還有人會翻到這麼久之前的文章,謝謝你的喜歡耶!^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