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20日

自由擊:籠-生存遊戲

時間:2018.04.20 07:30PM
名稱:自由擊  籠-生存遊戲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知道自由擊很久了!過去看的多半是自由擊與其他劇團的合作作品,如:創作社的《安娜與齊的故事》,今天才正式來到自由擊主場,

自由擊是創作型打擊樂團,跟身聲劇場一樣喜歡使用特殊的樂器,但自由擊更愛自己動手做。因此,場上的樂器除了鼓,最顯眼的一架燈塔座,連上頭的鐵片與木片都是樂團自己調校裁切的。自由擊說,之所以會開始製作樂器,起因於幾年前參加的亞維儂外圍藝術節 (自由擊在亞維儂的紀錄片連結)。當時他們帶的是現成的樂器,碰上了演出團隊踩街,要背著大鼓走石板路實在是很辛苦跟痛苦。後來想到可以把樂器放在家樂福的推車上走,這也成就了他們第一次的樂器製作。

也因為樂器是自行打造的,不但多了質樸感,更可以思考如何將樂器外型融入演出裡。《籠-生存遊戲》的背景是漁村,自由擊設計了一座燈塔座,座的其中三個面放上了材質與面積大小不同的長方形板,既是獨一無二的樂器,也是故事中合理出現的建物與地景。同樣的,左舞台前後兩座由鐵管排列而成的柵欄,視覺上可以是囚禁/捕抓動物的牢籠,當然也是能發出漂亮聲響的鐵管琴。

《籠-生存遊戲》發想於2010年的奧斯卡最佳紀錄片《血色海灣》,試圖在弱肉強食的生物鏈中,找出「掠食」與「被掠食」兩者之間各自的聲音與立場。先不談這論點是否有在演出中完整呈現 (畢竟這議題太大,觀念想法都分歧),但自由擊的確是做出了一種介於音樂與聲響之間的質地,即使眼前看不到海港漁村,也聞不到飄在空氣中的鹹腥味,聽覺卻成功地再現了環境的樣貌,自然且曖曖內含光的音符高低譜寫出具溫度的情感流動,讓觀眾彷彿就站在港邊村莊,真能感受周圍人物脈動與事件發生。

演出中有段海洋動物園表演秀,由表演者分別扮演海象與海獅,聽從馴獸師的指令套圈圈與丟接球。雖然觀眾席多為被追趕跑跳的情節而逗樂的笑聲,實際上這是段很直白的警世預言:動物的被迫不自由是一種殘忍;慢慢地,人類最終會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委屈取悅、彼此競爭傷害 (動物們後來都用兩隻腳站了起來)。私認為捏破氣球還太溫和了些,現實是要再火爆嗜血一點。

除了音樂與戲劇橋段,演出還多了線條粗獷的偶戲與投影 (為了因應壁畫傳說),主要用來補充鯨魚與小男孩的情誼。可惜的是,戲偶與投影跟整場演出的契合度不佳,並非是偶或影戲不好,而是出現的時機跟方式跟演出有斷裂感。比如說:演出開始沒多久在場上玩耍的鯨與小男孩 (操偶人與表演者的身分切換有些僵硬與尷尬)、需要推進推出的投影桌、從觀眾席出現的鯨魚影子等。

很喜歡最後掉出一堆彈珠,嘩啦啦的如一場大雨,帶走了小男孩與鯨魚,也洗淨了衝突與爭執。


2018年4月6日

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親愛的人生

時間:2018.03.25 02:30PM
名稱: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  親愛的人生
地點:國家戲劇院

我想起了朱少麟的《地底三萬呎》,四個故事,四個視角:帽人而後紀蘭,紀蘭接續君俠,君俠再與辛先生,最後辛先生還是回到帽人。書裡頭城鎮的味道與規矩,周圍之人的習性與穿梭,包覆著一個完美的循環,好似沒有相關,卻又彼此共生共存。

我不懂孟若,但王嘉明的《親愛的人生》的確讓我想到地底三萬呎的人們 (註:《親愛的人生》以孟若的作品為發想),努力燃燒著小小的微光來了解生命與生活的人們。當然,四個短篇的順序安排,可能有意,或許只是剛好,讓角色/演員在前後段落相互呼應:〈記憶〉裡的大女兒 - 賴玟君,是〈埤塘〉裡摔落池中的雙胞胎妹妹;〈埤塘〉雙胞胎姊妹的媽媽 - 姚坤君,在〈附身〉裡成了經歷奇幻之旅的里長夫人;原本於〈附身〉神壇供人問事的乩童 - 陳武康,到〈刺青〉活過了一段放浪不羈的人生;〈刺青〉裡拿著書讀著的,彷彿這一切都只是紙上文字的局外人 - 王琄,是起頭的〈記憶〉裡,被大女兒回憶的母親。王嘉明少見的以冷靜卻溫柔的筆觸,書寫著這些人的故事:沒有令人拍案叫絕的雙關文字諷刺,也沒有刻意炫耀或讓人覺得聰明絕頂的橋段安排,就只是順暢溫和地勾勒出最日常一般。

四個短篇除了演員相互銜接,流動的意象也持續在每一篇出現:不停向後奔去的火車,將人帶回17歲、27歲、57歲的記憶漩渦;一個跳過一個的埤塘,不只承載著兒時歡樂的笑聲,也成了阻隔生死兩世界的陰陽之門;乘著風奔馳的重機,暫時拋棄了世俗眼光,丟忘了疾病苦痛,將車輪的軌跡與兩人的身影同時軋在公路海岸上;一間掃過一間的旅館房間,清潔婦在腦袋裡不時播放年少輕狂時的放縱與甜蜜。燈光設計也讓「流動」更加清晰可見,像是窗外時明時暗、透著枝葉的光影;打在埤塘上幽光粼粼的波浪;還有流線速度感十足的飆風公路與默默地逐一走過的方形房間等,不停流動奔跑的時間,成了《親愛的人生》裡,最顯而不見卻是最重要的主角。

除了燈光幫忙時間跳出來外,音樂也協助人物與故事流動,一景一景像是翻頁般過去,再加上壓低的燈光架讓整個國家劇院的鏡框變窄,視覺上有種在看懷舊老電影的感覺,那種迷人即便只用聽覺與光影感覺,仍舊很有味道。在簡莉穎與四把椅子合作的《遙遠的東方有一群鬼》後,字幕的使用提高到新的層次,甚至是舞台上的另一個獨立角色。因此,我覺得字幕是《親愛的人生》中最可惜之處。從演後座談得知,字幕是進場前才加的,導演也自認可以處理得更好。私認為可以讓字幕走得更旁白路線,讓旁觀他者之人生的疏離感可以更清楚,剛好與我所感受的鏡框老電影感相吻合,再讓觀眾自行去拿捏入戲/出戲與入世/出世的醍醐味。

後記...
以往我總覺得叫舞者演戲是很恐怖的一件事,特別是台詞很多的戲,畢竟舞蹈跟戲劇訓練完全不同。不過,看完《親愛的人生》後,這想法要打掉了。舞者會不會演戲,是很看個人的呀!《親愛的人生》裡有兩個舞蹈科班出身的舞者:小事製作的楊乃璇與驫舞的陳武康。〈刺青〉的楊乃璇雖有大量的台詞,演出卻自然內斂,跟之前看她的舞蹈作品感覺不同。另外,不管是帶著姚坤君私奔(?)的少年陳武康,還是帥氣的學長陳武康,兩個都很好看。更別說導演很奸詐的利用舞者的身體能力,叫陳武康跳躍轉圈了 (我看到跳躍轉圈時大笑,哈哈哈)


2018年3月31日

2018臺灣戲曲藝術節 奇巧劇團:蝴蝶效應

時間:2018.03.30 07:30PM
名稱:奇巧劇團  蝴‧蝶‧效‧應
地點:臺灣戲曲中心小表演廳

奇巧劇團雖是傳統戲曲團,卻不選擇走安穩妥當的老路,而是像淘氣的孩子一樣,努力的在老祖宗的底蘊裡,挖掘新鮮有趣的創意,成就一齣齣混種奇異的好戲。《蝴.蝶.效.應》2017年於大稻埕戲苑首演,當時滿滿的好評。我因為當周時間已滿而錯過,覺得懊悔不已。還好,今年臺灣戲曲中心首辦臺灣戲曲藝術節,奇巧這檔演出成了小表演廳的開幕作。

「蝴蝶效應 (Butterfly Effect):一隻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德州的一場龍捲風。」意指即使是一個極為細微的變化,都可能對未來產生巨大影響。就著這個概念,還有東方人最熟悉的蝴蝶戀曲:梁山伯與祝英台,奇巧劇團開始思考為什麼梁山伯會死?如果梁山伯早一點到祝英台家提親 (訪英台)?又或者如果梁山伯早一點知道祝英台是女紅妝 (十八相送)?還是問題根本就出在馬文才身上?觀眾跟著太元九年的四九 (張心怡飾) 回到過去,逐一驗證每一個如果,一次又一次的被名為選擇的雙面刃劃傷,感覺憤怒與悔恨,也嚐到甜蜜與幸福,了解並接受宿命的不可逆。

若有看過電影《蝴蝶效應》的觀眾,在看《蝴‧蝶‧效‧應》時,或許會有部分既視感,特別是回到過去都需要特定的物件:前者是男主角Evan小時候的日記、後者則是梁山伯寫的 (與祝英台相關的) 詩稿。四九藉由念出完整的詩稿而回到梁山伯寫詩句的當下情景。這就造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倒著演梁祝。這樣的嘗試在傳統戲曲是極為少見的 (至少就我看過的演出而言),既保留了傳統戲的段子,也用現代劇場的手法來翻轉故事可能:為了預防悲劇 (即使是無力更動的宿命),總是想著再早一點改變就好,所以第一次回去是樓台會/訪英台、第二次是十八相送、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等,每一次都以為事情會好轉,但質量守恆,每每總有人犧牲。

除了握有時光器的四九外,最值得玩味的便是劉建幗飾演的神秘人一角。由於他的裝扮現代,明顯與梁祝的古裝有所區別。一開始猜想他是個後設的局外人編劇,邊與四九對話,邊釐清每次穿越時空的結果 (運籌帷幄,還一直在玩遙控器與魔術方塊);到後來卻又覺得他在某部分就是四九。是不是平行時空的四九不重要,而是他的心境已經與四九重疊,在一遍又一遍的人生重演,即便試圖爬梳所有蛛絲馬跡,仍舊抵擋不了愛將兩人結合又拆散的強大羈絆:因為愛,所以願意死去。

演出的語言除了同時有中文與台語外 (為了區分穿越時空前後),《蝴‧蝶‧效‧應》裡還有著多樣的音樂:歌仔戲、黃梅調、現代Rap等,甚至還多加了兩位身上有飄飄蝴蝶翅膀的舞者,表演元素非常豐富。然而,演出有種骨架完全,肉卻還沒長齊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小表演廳的場地問題,感覺舞台很淺,但高度很高。從陡峭的觀眾席看去,畫面就是虛虛的,不夠飽滿,上下半場的演出節奏也失衡:上半場太慢、下半場反而趕了些。再加上下半場回到過去的次數變多,劇情也就稍嫌後繼無力。劉建華的小生扮相挺拔俊俏,某些角度很像目前寶塚歌劇團雪組TOP望海風斗;童婕渝與鄭舜文的演出中規中矩;倒是戲份意外吃重的四九張心怡扮相可愛討喜,身手俐落,唯一的問題就是流於平淡生硬的中文台詞 (台語沒有這問題)

處處充滿巧思的《蝴‧蝶‧效‧應》無疑是一齣極為勇敢的創新作品,也為傳統戲曲注入完全意想不到的活水,且讓我們耐心觀察由奇巧出發的蝴蝶效應可以影響到多遠吧!

對了,謝幕之後還有彩蛋,夠妙了吧!四九還是將最後一紙詩稿用掉,但這次不主動幫梁祝二人在草橋牽線,而是讓故事再繼續發展。會遇見的,終究會遇見;該相愛的,最後一定會在一起的。




2018年3月30日

三谷幸喜《變身怪醫》彩排記者會

時間:2018.03.30 02:00PM
名稱:三谷幸喜《變身怪醫》彩排記者會
地點:國家戲劇院
NOTE:照片來源為國家兩廳院,左起為迫田孝也、優香、三谷幸喜、片岡愛之助、藤井隆

繼 2015 TIFA 的蜷川幸雄《哈姆雷特》,另一位日本重磅級的編導三谷幸喜,將於本周於台北國家戲劇院帶來2014年日本首演的《變身怪醫》。難得的是,此次來台演出的卡司就是14年的原版卡司:片岡愛之助 (《半澤直樹》、《真田丸》)、優香 (《新選組!》、《花燃》) 、藤井隆 (《真田丸》、《月薪嬌妻》) 與迫田孝也 (《清須會議》、《真田丸》),四位都是台灣觀眾相當熟悉的演員。

三谷幸喜的作品我看得不多,倒是愛死了他的《清須會議》:怎麼可以有一部作品又ㄎ一ㄤ又好笑又奸詐又諷刺!明明說的就是極為嚴肅,需要運籌帷幄、權力瓜分的歷史事件,三谷幸喜卻可以妙筆生花,將結局已定的史實,重新塑形,成為風格獨特、爆笑滿棚的超展開新喜劇。

兩廳院的惠美總監說,想要請三谷幸喜很久了,但邀請節目就像鴨子划水,慢慢來急不得,需要時間與緣分。終於,今年緣分到了。台北是《變身怪醫》2018年重啟排練的第一個演出城市 (我們是Revival的第一站唷),所以這次也有日本的館方到台灣來觀察反應。三谷幸喜自己也提到,他之前曾為了電影宣傳來台。雖然台灣觀眾多半看的是他的電影與電視劇,但其實他是劇場出身。第一次帶著舞台劇作品到台灣演出,想讓海外的觀眾感受日本的優質搞笑。

對三谷幸喜來說,《變身怪醫》應該是唯一一部專注在一件事情上的作品:逗觀眾發笑。他希望觀眾能夠盡情在劇院裡享受演出,然後開心地走出劇院。不需要思考太多,也不用帶太多想法,輕鬆就好。一開始在創作時並沒有想到未來會在海外演出,但想說原著地點在倫敦,本來就跟日本沒有關係,所以編寫上就沒有放入太多日本雙關語,這也讓海外觀眾不會因為語言而受限 (註:笑點可以普羅大眾)。如果常接觸日本影視動畫的朋友應該會知道,有許多笑哏與解謎的線索會需要懂日文或是當地的文化才會比較有感。舉例來說,名偵探柯南的電影《迷宮的十字路》以京都為背景,要是不熟悉京都路名的觀眾,可能就會對和葉小時候唱的那首拍皮球歌無感,也較難感受到初戀揭曉的那一個心動瞬間。


《這根是...!?》

演員們都出席今日的記者會,也各自秀了一段小小的中文。可愛的是,通常中文都會教「我愛你」、「謝謝」之類的打招呼,但藤井隆學的中文卻是「大家好,請給我一杯咖啡。」(笑)

◎ 片岡愛之助:我是一名歌舞伎演員,很開心在不同的領域能跟三谷導演合作。這是我第一次海外公演,希望我的演技能讓大家感受到三谷魔力。

◎ 優香:之前曾經來台灣三次,這是第一次因為演出來台灣。《變身怪醫》是我的第一齣舞台劇,期待台灣觀眾看了演出後都能覺得開心。(媒體發問:跟三谷以不同形式合作的模式有什麼差異) 第一次合作是在大河劇《新選組!》,後來合作的作品也有幾次是一人分飾兩角,大概是導演有看到我的多重個性 (優香此時害羞 XD),所以會找我演出。

三谷幸喜補充:優香其實真的有雙面性,跟他聊天時,有時候會覺得他很聰明,有時候卻又覺得他蠢的可以 (全場大笑)。我在還沒合作前就看過優香的作品,那時候就覺得他很適合喜劇,也很放得開。像這次《變身怪醫》本來有挖鼻孔的動作指令,但優香實在是做得太醜了 (註:這是稱讚~稱讚~),所以我只好把他從劇裡拿掉。(全場繼續大笑)

◎ 藤井隆:(這個人連一般發言時都有笑點 XD) 在寬廣又有歷史的劇院演出,所有的工作人員,還有在外頭吃飯碰到的人都對我很好,所以我現在心情很好。昨天彩排時發現有些笑點觀眾卻沒笑,所以聽到了很清楚的空調聲,想說是不是台灣觀眾很嚴格呢?所以我現在很緊張。但我會跟我的夥伴們一起呈現最好的演出給大家。(導演之前有提到:昨天台灣觀眾有笑的地方,日本觀眾也有笑;台灣沒笑的,日本就更不可能了。)

我心想,不用擔心,台灣觀眾很nice的~ :D

◎ 迫田孝也:「我不回答。」對,他用中文講了這幾個字 (笑倒)

《到底這群人在做啥呢?》

記者會上看了一小段演出 - 誤會、錯置、意外、反轉、弄巧成拙、冷面吐槽 - 大抵可以理解導演的意圖:好好的、誠懇的逗笑觀眾。所以,且讓我們唱著〈This is the moment〉(音樂劇變身怪醫 Jekyll & Hyde裡的歌曲),就是這個模門特,前進國家劇院感受三谷喜劇魅力吧!

對了對了,演前導聆是大家都很喜歡的達康.come唷,演前30分鐘在國家劇院1樓大廳,不妨早點到劇院去聽聽他們介紹耶!

演出資訊
◎ 2018 TIFA 台灣國際藝術節
◎ 三谷幸喜《變身怪醫》
◎ 3/31 - 4/1 
◎ 台北國家戲劇院




2018年3月11日

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康乃馨 Nelken

時間:2018.03.10 07:30PM
名稱: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 Tanztheater Wuppertal Pina Bausch - 康乃馨 Nelken
地點:國家戲劇院
NOTE:照片來源為國家兩廳院臉書,攝影周嘉慧

這天下午參加兩廳院之友的活動,幸運地跑去當了半天的康乃馨花農,插了小小一塊花田,想著自己也為晚場貢獻了奈米大的心力。花農體驗活動在心得末會好好記錄,先來談談《康乃馨》吧!


看著白天被一根根拉直,再一根根插好挺拔的康乃馨,從一開始大夥兒小心翼翼的走動著,然後奔跑、嬉戲、躲藏、逃竄,康乃馨倒的倒、傷的傷,躺在地上的哀傷樣,讓我看得好心疼啊!這一整段康乃馨的「花」生,粉的紅的柔軟的溫和的迎接所有人到來:休息、邀請、重逢與追求,同時也承受著各式喜怒哀樂、友善與惡意、權威與屈服、懲戒與抵抗、心碎與治癒,生命還是要延續,生活還是要繼續:春天的草,小小的;夏天的草高高的,有太陽;秋天有葉子會飄落;冬天則是會冷;四季更迭,靈魂流轉。康乃馨倒了,但沒有消失,她會繼續沒入土裡,成為養分再次站起;被洋蔥逼哭了,我還可以用手語說愛你,用伸長的手臂去擁抱你。一次又一次的,愛自己的傷痛,欣賞對立面的敵人,然後繼續跳舞,繼續微笑,繼續勇敢。

〈由首演舞者Dominique Mercy所跳的片段,他是此次的排練指導〉

《康乃馨》是部很神奇的作品,像面鏡子一樣,當你隱約感覺到不對的時候,你就會默默地發現自己的脆弱面,同時了解到自己的軟肋在哪裡:原來自己太習慣隱藏情緒,太習慣默默的療傷,以至於當《康乃馨》把所有好的壞的都給拋出來時,情緒會承受不住而崩潰。Pina Bausch 很誠實,也很狡猾,用純真的遊戲糖衣包裹殘酷的現實。外在的規戒與控制,自我的壓抑與恐懼,每每直面觀眾而來。一名哀傷的男子,像是魁儡般被擺著各種負面情緒的動作,情緒不停累積下,他爆發了,激動地把所有人給趕出去,問著觀眾:What do you want to see? I can do ANYTHING. 他瘋狂的跳躍、轉圈、再跳躍、再轉圈,每做完一個動作就會逼問觀眾相同的問題,彷彿耗盡所有心力就是要證明自己可以:What Else? 你們到底還要看什麼?還要我做什麼 (才能認同我、接受我、愛我)?每一次的問句都來得又急又趕,沒有喘息的空間。都已經那麼的努力了,一句生冷不帶感情的passport (護照盤查),就把男人給打回自卑的駝背,徒勞無功。

是性別與性向認同、是國族人種與血緣差異、是對教育與成就的理解僵化等,《康乃馨》雖於1982年誕生,現在看來,舞作裡對於人性的理解與橫衝直撞的控訴依舊是不落俗套。力量跟影響的出現與長成,不在於大聲疾呼,也非必要孜孜矻矻、亦步亦趨,而是在觀眾心中埋下種子,等待時間發芽,衝擊自然長成。作品裡普世自然的價值並不陌生,只是我們鮮少去擦拭,需要有人提醒與幫忙拂去灰塵而已。就如同層層疊起的高牆,依舊擋不了亟欲逃出口的,洶湧旺盛的情緒,甚至是到了後來,被人為的阻擋了,椅子還被搬走了,舞者們還是要跳,跳到不能為止。


這讓我想起常被拿來提的一段 Pina 的話:Dance, Dance, otherwise we are lost. 看完電影《PINA 3D》後,這句話就一直掛在我工作的通訊軟體上,提醒著自己該努力的方向是什麼。我本以為是因為 Pina 對於舞蹈的愛,為了不要在塵世中迷失自己對於所愛的執著與忠誠,所以要不停的跳舞。寫心得的現下,我反而覺得是因為這世間有太多說不出與不好說的情緒,所以跳舞吧,用舞來說,而且要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說:說/舞著熱情、說/舞著自由、說/舞著平等、說/舞著瘋狂、說/舞著愛與傷痛、說/舞著喜悅與痛苦、說/舞著理解與原諒、說/舞著真相與恐懼,不然我們就會失去方向、失去存在的意義、甚至是失去性命。

觀眾對於《康乃馨》的詮釋極為多元,光我自己就可以找著內化的小我,也可以呼應到險峻的國際與社會情勢。或許,基於 Pina Bausch 的出生背景 (二戰後的德國),這些觀察與關懷本就是她的天性,無須刻意算計就自然融在作品裡。「我成為一名舞者,因為我以為跳舞比說話簡單。」「我成為一名舞者,因為我愛上了一名舞者。」「我本來想成為特技演員,但是太危險,所以我成為了一名舞者。」「我成為一名舞者,因為我不想當村長(或船長)。」每個表演者用簡短幾句話說出自己成為舞者的故事,姿態各異,理由多種。正因為存在著多元,我們也能放開心胸擁抱這些多元,世間上才有這麼多愛與美好。

Dance, Dance, otherwise we are lost!

〈跳吧跳吧,跟四季一樣,不停地跳吧跳吧!〉

後記:半日花農體驗營
NOTE: 照片由國家兩廳院提供,攝影張震洲。

兩廳院之友的活動真的非常多元!

〈在花的那一頭燦笑與解說的是兩廳院舞監 a.k.a 花農領導 (哈哈哈)

這天下午兩廳院跟舞團橋出了時間,開放讓兩廳院會員朋友上台體驗花農的工作。這樣的活動其實讓館方與觀眾雙贏,一方面館方展現了親和力 (不要再說表演藝術很艱深了),另一方面觀眾還能更親近節目 (觀眾都超餓超想知道成就演出的一切)。《康乃馨》的舞台印象非常簡單,就是超級無敵一大片的康乃馨花海,要插好插滿,連邊邊角角都要插好插滿唷!底下且讓我簡單列點告訴大家半日花農的經過 (還加上一點點自己的想法)

1. 舞台上的康乃馨是真花還假花?

是假的,是一般的塑膠花,花莖的部分有鐵絲!不用真花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成本,踩踏的時候會有汁液造成危險,還可能有腐爛的味道。事實上,兩廳院曾經有過用真花的演出:2013年世界之窗比利時系列 - 楊法布爾《死亡練習曲》。我記得當時我坐在前幾排,花汁的味道雖然不會不好聞,但的確是有的。

2. 舞台上總共有多少花?怎麼把花插在舞台上?

〈就跟插秧一樣,蹲下來一朵朵插唷!(布幕後面的黑衣crew花農:你們要不要多插一點啊 XD)〉

以國家戲劇院來說,插滿大概需要7000-8000朵。每一場演出都要把所有的花給拔起來,一朵一朵的拉直之後,再一朵一朵的重插回去。所以舞監說,插完《康乃馨》後,黑衣crew兼花農的插秧技能就點滿了。


花與插花板都是德國舞團帶來的。花約莫帶了1.5倍的量 (8000*1.5=12000朵)。花型有兩種:比較圓的跟比較散的;花莖也分成兩種:粗的跟細的。細的花莖在底部會裝套管,插進花板裡時才會比較牢固。插花板是一塊約4~5cm厚的長方形木板,上頭鑽有插花的洞,每一排的洞是交錯的,我畫了張示意圖如上,當然洞沒有那麼大啦!一塊木板大概有14~16排 (我沒認真算,憑印象自己到底插了幾排),花農們要把拉直的花以隨機的方式插進洞裡,舞團的要求是要插「直」。黑衣花農約有15人,都來自台灣,從把花拔起、整理拉直再插滿,約莫需要4小時。(劇場真是高密度手工業呀~)

因為花要插好插滿,插花板也要擺好擺滿。由於《康乃馨》曾到過國家劇院演出,所以舞團手邊還有插花板所需的數量。但這幾年國家劇院陸陸續續有大修小修,舞團有多帶木板來裁切,好讓木板可以吻合邊緣非方形的輪廓。

3. 什麼叫做把花拉直?花會壞掉嗎?

〈容我來為大家示範把花莖拉直 XD〉

《康乃馨》的舞者會在舞台上奔跑跳躍,所以演出後花就會倒一片,也就是插入花板的部分跟花莖呈現L型。花農們就肩負者把花站起來的責任,一一用手把鐵絲花莖給拉直,好可以再插入花板裡。

花是會壞的,每場演出約莫會死傷5%的花。

〈兩廳院半日花農營〉


2018年3月2日

寶塚歌劇團第三次台灣公演記者會

時間:2018.03.02 01:30PM
名稱:寶塚歌劇團第三次台灣公演記者會
地點:國家戲劇院1F大廳

日本寶塚歌劇團繼2013年的星組與2015年的花組,2018年10月星組將再度來台,於台北跟高雄舉辦第三次台灣公演。演出的劇目相當具話題性,一戲一秀,分別是《Thunderbolt Fantasy 東離劍遊紀》,編導小柳奈穗子;《Killer Rouge/星秀☆煌紅》,編導齋藤吉正。

特別是《東離劍遊紀》。這是一部由台灣的霹靂布袋戲與日本動漫劇作家兼製作人虛淵玄所合作的作品:精彩炫目的布袋戲分鏡與操偶技巧、奇幻冒險的武俠劇情與鮮明的人物性格、再加上豪華一線的日本聲優 (鳥海浩輔、諏訪部順一、中原麻衣、小山力也、檜山修之、關智一等)、《醫龍》與《進擊的巨人》的配樂大師澤野弘之,以及教主西川貴教的主題曲,推出時台日雙方的論壇都引發不少討論,像是角色出場時專屬的出場詩、特殊的角色名 (例:雙男主角之一的殤不患,日文發音聽起來很像娼婦館;另一個男主角凜雪鴉則被台灣觀眾暱稱為「零血壓」等)、與日本傳統偶戲大相逕庭的華麗迅速風格等。雖然這不是寶塚歌劇團第一次選擇動漫類題材改編 (之前有經典的《凡爾賽玫瑰》、《魯邦三世》、《戰國BASARA》等,最近宙組新TOP的批露目則為《赤河戀影》),但選擇已經是台日合作、傳統工藝與現代動漫結合的《東離劍遊紀》,實在非常有趣且令人期待。

〈完整版主題曲RAIMEI,影片由影片主自行剪輯而成〉

昨晚湊巧在兩廳院外碰見紅悠智露 Kurenai Yuzuru (小紅)、 綺咲愛里 Kisaki Airi 與礼真琴 Rei Makoto (Coto) 等人前往戲劇院準備。除了Airi 外,小紅跟 Coto 都是第二次來台灣公演。Coto 走進建築物時還東看西看,說了句「好懷念哪~!」

〈紅色閃亮的記者會背景〉

記者會在國家劇院1F大廳舉辦,正好有兩座弧形的大階梯可供表演使用:先由 Airi 與 Coto 各自從左右兩側的樓梯下來,接著是小紅從座椅間出現。兩首歌曲都是 《Killer Rouge/星秀☆煌紅》裡的曲目,今日初公開。

〈第一段演出:Coto + Airi  by 中央社〉

〈熱情奔放的演出,好紅啊!   攝影/周嘉慧  提供/國家兩廳院

參加的媒體不少,與會的貴賓也很多,底下簡單列點幾位致詞來賓的紀錄與QA:

§ 寶塚歌劇團小川友次理事長
首先,對2月份的花蓮地震表達慰問!非常感謝大家熱烈的歡迎與支持前兩次在國家劇院的寶塚歌劇團台灣公演,現在台灣的電影院也可以看到寶塚劇場直播,有更多元的方式可接觸到寶塚歌劇團的演出。今年的台北公演剛好碰到國家兩廳院30週年,非常榮幸能與國家兩廳院再次共同舉辦公演。今年還多加了高雄場次,回饋台灣南部觀眾的熱情。寶塚歌劇團在四年前迎來劇團百年,之後的演出常常吸引許多海外觀眾,收看率每每達100%,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

§ 兩廳院藝術總監李惠美
很開心能代表兩廳院再次歡迎寶塚歌劇團來台!藉由寶塚歌劇團的演出,吸引更多新觀眾走進國家兩廳院。每次寶塚來台,總是很貼心的為台灣觀眾設計與思考新劇目,是一個求新求變又照顧觀眾的團隊。另外,這次還會到南部演出,感謝所有的企業夥伴支持。

§ 中國信託商銀代表,前駐日大使馮寄台
寶塚來台演出能深化台日交流。中國信託有個夢想家圓夢工程,將與寶塚歌劇團合作,捐出新舞臺藝術節百分之三的票房作為計畫基金。

§ 和泰汽車公關法務部長李建興
Toyota為滿足多元化車主需求,支持各種藝文活動,並於10/26晚上有Toyota之夜。

§ 霹靂布袋戲黃強華董事長
40年前就聽過寶塚,沒想到今天霹靂布袋戲能跟寶塚合作,這一切都起源於去年跟動漫大師虛淵玄的合作。《東離劍遊紀》2017年在日本、台灣與大陸的收視亮眼。寶塚歌劇團是有百年歷史的日本國寶,跟霹靂布袋戲一樣有悠久歷史,很期待兩個團隊與雙邊文化的交織合作。

§ 動漫編劇與製作虛淵玄 (我沒想到他會來耶......)
因為之前在台灣看到霹靂布袋戲而深受感動,為了把這樣的藝術帶給日本觀眾,所以寫了《東離劍遊紀》。看到寶塚歌劇團要搬演《東離劍遊紀》,實在是很感動啊!由衷祝福公演成功順利。

§ 第一幕編導小柳奈穗子
繼2013年第一次台灣公演的楚留香,這次公演依舊由我擔任編寫,感到十分榮幸。寶塚版的《東離劍遊紀》會同時在日本跟台灣上演,今年還會到高雄演出,讓以往沒機會感受寶塚生舞臺的朋友能親眼看到,也期許自己是台日文化交流橋樑。(備註:小柳老師最喜歡的台灣美食是滷肉飯唷!)

§ 第二幕編導齋藤吉正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台灣公演!星組TOP Star小紅又重返台灣舞臺,在Killer Rouge會盡可能的熱力展現小紅的魅力。若要用顏色形容的話,星組是光鮮亮麗的色彩呢!

§ 小紅
上次第一次的台灣公演就是我第一次來台灣。之後經常有台灣粉絲到日本看演出,也常常收到台灣粉絲的信。會盡最大努力,讓台灣觀眾感受星組魅力。

§ 愛里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台灣公演。其實我三天前才第一次到台灣,但已經很喜歡台灣。對於自己第一次的台灣公演感到很緊張,但作為星組一員,將全力準備。

§ Coto
非常喜歡台灣呀!2013年第一次來台時就獲得很多幸福,希望這次能把上次台灣觀眾給我的幸福回饋給大家。

〈合照左起:Coto、虛淵玄黃強華小柳奈穗子齋藤吉正馮寄台小川友次、李惠美、李建興、小紅、Airi. 
攝影/周嘉慧  提供/國家兩廳院〉

------ 開放媒體記者朋友QA時間 ------

Q1: 小紅第二次來台灣,感覺如何?有為了角色準備什麼嗎?
A1: 心情最高 (笑)。上次來台灣後就很喜歡台灣,所以之前有一本寫真就是在台灣拍的。拍的時候就想說要再來台灣公演,沒想到夢想真能實現。另外,之前的台灣公演,大家都會說「謝謝」。我就自己加了「Very謝謝」,受到大家熱烈迴響,這次還在想有哪些哏可以提供給觀眾。(因為我對小紅的Very謝謝印象深刻,在台下比讚,小紅也笑了)

備註:小紅的Very謝謝可以參考影片 1:35 開始,非常非常俏皮: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Q3pMMOAmWY

Q2: 小紅會如何形容自己的魅力,特別第二幕演出是要特別展現魅力。
A2: 問題有點難回答 (繼續笑),畢竟是問魅力,可能有自己知道的,也有可能是他人才看得見的。不過,我希望能跟觀眾近距離接觸,能抹去舞臺跟觀眾之間的距離。

Q3: 有收到台灣粉絲什麼特殊的禮物還告白?另外,上次來台是二番手,這次是Top Star,心情有什麼差別呢?
A3: 有收過寫得很長的台灣粉絲的信,感覺寫信的人非常認真學日文,所以覺得自己也要學中文,買了本中文書來翻;因為喜歡吃空心菜,所以有粉絲曾把空心菜作為花束送給我。上次來台灣就覺得責任重大,這次也是。希望不要太緊張,然後就能充分展現魅力。

Q4: 請問小柳老師,《東離劍遊紀》裡的角色出場時都會有出場詩,這次打算怎麼呈現呢?
A4: 出場詩的台語讓我印象深刻,對寶塚的粉絲也很新鮮。現在還在思考怎麼融入,敬請期待。

Q5: 小紅有看過 《東離劍遊紀》 ?
A5: 有,有看過,覺得《東離劍遊紀》是一部很華麗與美麗的作品,跟寶塚一樣。目前編劇工作還在進行中,等到劇本完成後,會再重看《東離劍遊紀》,然後細細推敲,用寶塚獨特的女性舞台魅力表現。

好的,想要感受寶塚魅力的,請好好把握機會啦!我也要磨刀霍霍準備搶票囉!


------ 演出資訊 ------

◎ 演出時間與場次
2018/10/20 - 2018/10/28 台北國家戲劇院 (10/26 為 Toyota之夜)
2018/11/02 - 2018/11/05 高雄市文化中心至德堂

◎ 台北場兩廳院之友預購85折
預購時間 3/3-3/6,每場限定100張票券,提供兩廳院之友預購

◎ 正式售票日期
2018/3/7號 (星期三) 中午12:00

◎ 票務銷售
- 台北:兩廳院售票 https://www.artsticket.com.tw 7-11 ibon及全家、萊爾富門市皆可購票
- 高雄:寛宏售票  https://www.kham.com.tw 萊爾富、OK便利商店皆可講票


------ 後記的可愛動物區 ------

記者會的最後是合照時間,除了所有與會者合照外,三位表演者也是一定要來合照一張的。

一開始是這樣,站正正的...


底下的媒體說:請他們擺個Pose吧!三人討論中...


本來小紅擺的是雙手張開,但後來就變這樣了!媒體滿意叫好~ 


面對完正面後,換面對左邊,一開始也是站正正的...


然後有媒體小小聲說,Pose~ Pose~ 台上的人聽到了,就又變底下這樣了 (笑)




2018年2月24日

傑夫索貝爾 Geoff Sobelle:斷捨離的物件習題 The Object Lesson


時間:2018.02.24 02:30PM
名稱:傑夫索貝爾 Geoff Sobelle  斷捨離的物件習題 The Object Lesson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NOTE:文中照片來自國家兩廳院臉書,攝影師是周嘉慧

這篇比較像是流水帳,因為我開了演出的1x1,所以要來好好記錄一下!

今年的過年特別晚,所以發生 TIFA (註:臺灣國際藝術節) 還沒開演,已經要下手買五月新點子劇展的情形。本周 TIFA 開幕,大廳是Crystal Pite 的《愛與痛的練習曲》,小廳則是演出形式特別的《斷捨離的物件習題》。從節目單裡可以得知,演出在2014年的愛丁堡藝穗節頗受歡迎,拿了不少獎項:愛丁堡藝穗節整體劇場獎、蘇格蘭人報愛丁堡藝穗節首獎、愛丁堡藝穗節卡蘿坦波優勝獎,2015年也有拿了些非愛丁堡藝穗節的獎。先不論這些獎的來頭 - 畢竟愛丁堡藝穗節到處都是獎,場館跟媒體都有自己的獎 - 這檔演出對於物件的運用與劇情的設計的確有他聰明且可愛的地方。

觀眾進場時彷彿來到一間倉庫 (也可以說是超大的房間),裡頭滿滿都是紙箱。只要看得到的、可以移動的,觀眾都可以自行翻找。因為看到前一天的彩排照片,知道有許多紙箱可能可以翻動,我在入場前就將身上所有的東西寄物 (包含外套、包包跟手機)。一進場就興奮地東摸摸西找找,箱子上頭有著用簽字筆寫著的說明,像是:某某某的工具、紅色的東西 (打開後發現了芝麻街的Elmo)、雙人座Enjoy、雙魚座、舊的衣服等,就是一般打包時會在箱子寫著的備註。然後,有個觀眾拿了個小紙箱給我,說:「這些,我希望你擁有這些。」原來箱子裏頭寫著字,還擺著一支筆:

1. 請在箱子外頭寫下所有你偷拿過的東西。
2. 請在箱子裡頭寫下你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3. 請把這箱子交給一個陌生人,並跟他說「這些,我希望你擁有這些。」

忙碌地寫了一陣後,我把箱子交給一個被爸媽帶來看演出的小男孩:「這些,我希望你擁有這些」。

〈脫去紙箱的物件總是讓人感覺驚奇〉

這是一場單人演出,可隨意入座,也可以自由走動觀賞。《斷捨離的物件習題》以人的一生作為串場,並透過魔術與出乎意料的物件,讓單純的人生故事更有趣。一開始我們跟著表演者的步伐,努力地到處抓紙箱好設置自己的小天地:從後面的紙箱抓出檯燈、從左側搬出留聲機、從右側找出沙發、還有長筒捲起來的地毯。接著,表演者拿出錄音機,彷若第一次踏進這一方天地,認真地錄下對於週遭事物的想法與感覺。然後,情節自然地走向表演者要找人聊天講話,電話那頭開始回播剛才所錄下的內容,利用錄音回放與時間差,讓自己跟自己對話的事實,看起來像是兩個人透過電話聊天,因而產生了極為逗趣的反差與錯置。

表演者除了聊到他在巴黎與紅綠燈難分難捨的學生日子,還有在加州的生活外 (中間穿雜著不少從奇妙的紙箱翻出奇妙的物品),演出過程中有不少跟觀眾的互動,像是搬動物品時需要觀眾暫時拿著紙箱、要觀眾幫忙傳遞 (據說很香很好聞的) 起司跟白酒 (真是有吃有玩又有得看),中間還有個段落是回到觀眾身上:要兩個觀眾看著筆記本上的指示,將包包裡所有的物品都拿出來,再依據價值高低放回包包內。我看的這一場有個男性觀眾 (應該是戲劇系的,超有哏),不但很配合的拿物品出來,還自顧自地幫每件物品加入了備註,像是安太歲的符是怎麼來的?為什麼會有兩把家裡鑰匙?各式各樣的藥罐乳膏?以及要保護好自己與別人的保險套,還、兩 (全場鼓掌)

〈到處都有燈的舞台還挺美的,很有回憶感〉

在曝光完現場觀眾的私人包包天地後,表演者接起了一通電話,看來是通要找人的電話,並要求旁邊的人幫忙翻譯:亮亮的鞋子 (咦?我在表演者的視線前方,然後我的鞋子也亮亮的)、黑色的網襪 (ㄜ...我是穿褲襪啦 XD 不會吧!等等,真的是在指我嗎?)、有著花紋的毛衣 (耶!?!?等等,要幹嘛 XDDDDD) 

然後表演者就說電話裡的人要找我了 (大笑)

電話裡是一名女性工作人員的聲音,要我不要緊張,跟著她的指示做就好。所以,我往前走,坐到了椅子上,聽從她的指示變換姿勢,往後讓身體攤在椅子上、仰頭大笑、挑選唱片。期間也聽從她的說明,有時候是她說一句,我說一句,又或者是她要我對著表演者說「放點音樂吧」、「不要坐那裡」、「我要留下來吃飯」之類的。我一度思考到底要講中文還講英文,後來就變成我跟電話裡的人說中文,對表演者說英文。

電話後半段要我根據我的真實經驗回答,同時我發現眼前的觀眾很忙碌地跟摩西分紅海一樣分成兩邊。果然是到了晚餐時間,表演者前來要我挽著的手前進到餐桌,一臉笑咪咪的,就是要跟喜歡的人獻殷勤的那種笑咪咪,看得我超想笑的。他從紙箱裡拿出盤子、叉子、紅酒、杯子,幫我倒了杯很滿的紅酒 (let me know when to stop / 夠了夠了好了~),還請旁邊的觀眾幫忙舉水晶燈 (舉燈小弟最後拿到了小費 XD)。接著,他放了音樂準備做沙拉,拿腳上穿著的冰刀當作廚具,在長桌上邊跳舞邊做沙拉。是的,他在桌子上用穿在腳上的冰刀切美生菜、切紅蘿蔔、擠檸檬汁,然後還是一臉笑咪咪的臥躺在桌上要餵我吃 (我:You eat first...)!看他很享受的吃了一片生菜,The Show Must Go On,我也只好豁出去了。

跟著表演者的動作,我們慢慢地假裝在滑冰:往左滑,往右滑,轉圈,兩人雙手牽著但上身分開,頭頂上也落下保麗龍填充材的雪,甚至是「嘩啦」落下一大堆!說實話,雖然一切都是假的,但真的挺浪漫的,甚至還出現了拍立得要照相!跟著表演者回到他一開始設好的,有地毯的小房間,他說:現在是Sad moment,我們要分手了。要請你拿著這個箱子 (裡頭有一雙他之前拿出來的高跟鞋),用手摸我的臉,然後慢慢地朝你剛剛進來的門出去,會有工作人員在外頭接應你。但要做得像電影一樣,要依依不捨的轉過頭來看我 (耶!?)

然後我就矯情的頻頻回頭,最後還自以為感傷的用手給他Kiss Bye,佯裝邊拭淚邊走出去 (編按:這個人內心戲也太多)

場外的工作人員安排我從另一邊的門重新回到劇場裡。場上開始回放我之前講電話的內容,也是這時候我才發現我有個問題聽錯了。這裡的情境假設成在我們分手多年後 (?),男方打電話給女方,所以一樣有許多錯置的誤會與笑點。只不過有一題是問「你現在住在哪裡?」我聽成「你現在坐在哪裡?」所以我才會回答「我現在坐在椅子上。」又問題設計似乎預設觀眾是有養寵物的 (情境裡,女方在交往時想當獸醫),因為我沒有養寵物,所以當問到有沒有寵物與寵物名字時,很明顯跟情境裡男方的對話搭不上。但最後有一句話讓整段稍微圓了回來,男方誠實的說:其實有時候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啥 XD

〈容量無限大,名為人生的箱子吧!〉

故事在此之後開始快轉,透過箱子裡無窮無盡的物品 (箱子應該是有個洞讓物品可以源源不絕地提供),與一旁桌子的擺設 (聽朋友說前一段拍的拍立得是跟著巴黎鐵塔擺設出現的唷,所以我是他巴黎的戀人嗎?),靜靜地講述了男方之後的生活:工作、家庭、小小孩與尿布、衣服的尺寸越變越大、各種玩偶、不停汰舊換新的眼鏡 (大概是近視、遠視到老花吧)、雪茄與菸斗、土色的毛衣外套 (老人家怕冷),最後則拉出了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電線,伴隨著清不乾淨的泥土與沙塵。所有的東西都歸於塵土,紙箱也是,燈也是。

燈暗,人也跟著灰飛煙滅。

後記...
我真的不是斷捨離set好的暗樁,演出前也沒收到任何提示或告知,大抵是剛好坐在表演者的視線範圍內,又因為不識害羞為何物,所以很自然吧!結果好幾個觀眾跑來問我是不是set好的,是不是演出人員 XDDD 不是不是,我真的是臨時被叫的觀眾,哈哈!

感謝蘭貴老師的照片提供!


這裡有一段宣傳影片,我就是被抓去講電話 (截圖裡右上角的那位) + 餐桌的那位巴黎戀人 XD


2018.02.25 補充:
從這場演出的人員拿到拍立得啦!One Day Only 的巴黎戀人,吃了沙拉喝了酒溜了冰拍了照!其實我蠻有開 1x1 的運耶,之前 Sleep No More 也在第一次玩就開了1x1~哈哈哈!我妹看的是晚我一天的下午場,提到姐姐是前一天的幸運觀眾,Geoff 先生便驚訝說:Jimmy!然後一樣說我很自然,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