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2月23日

當代傳奇劇場:蛻變

時間:2013.12.21 7:30PM
名稱:當代傳奇劇場  蛻變
地點:國家戲劇院

這不是當代傳奇劇場第一次改編西方名著:創團作品《慾望城國》發想自莎翁的《馬克白》,頗受好評的吳興國第一齣獨腳戲《李爾在此》則來自《李爾王》等。錯過了幾檔演出,自然對此次的《蛻變》抱有期待。然而,進了國家劇院,擺了大的舞台、炫麗的投影,我卻無法從故事裡找到一點共鳴與感動。那,將焦點轉而專注在作品的「美」吧!無奈,浮誇又跳tone的投影,看得我是頭暈目眩又難過。至於跟故事的連結,很抱歉,我一丁點兒都找不著。

卡夫卡的《變形記》,男主角葛里戈原是一名勤奮工作的好青年,一覺醒來卻成了有著硬胄肚子與背殼的大甲蟲。身為家庭經濟支柱的他,起初還很擔心會影響工作,進而影響家人。越到後來,隨著家人從不離不棄到忽略厭惡,葛里戈的心理狀態逐漸瓦解,真成了自暴自棄又混吃等死的蟲子,終是在房間病倒死去。

此次的《蛻變》分成六個場景:夢、醒、門、愛、禁、飛。除了《飛》應該是吳興國自己對《變形記》的註解外,其餘大抵跟著原著的時間線走。舞台深處的投影會根據段落而出現相對應的內容,如夢中虛晃神遊的山水墨畫、外頭急切敲門的聲響、放大演員著妝化旦的樣貌等。對我這樣一個跟戲曲接觸甚淺的觀眾來說,戲曲的美在於它可以很簡單的從演員的身段、唱腔與動作,表現出一切該說的內容,也因此常見的戲曲舞台就是乾淨的一桌二椅。《蛻變》所使用的大量的投影,有許多都是非必要的干擾,甚至改用聲響與燈光便可做出相同的效果。再者,過於繁複的投影內容,吃掉了演員本身的演出,讓觀眾的眼睛無所適從,使演出的重點模糊不清。更別說那幾乎是從另一個時空來的蘋果投影了,明明就是讓葛里戈轉性腐敗的禁忌之物,卻莫名出現了滾動的蘋果海。非但一點關鍵性都沒有,還讓人想起蘋果日報在台開報時,找來女藝人拍攝的蘋果海拉幅廣告。

多媒體投影如同建醮拜拜般的廉價與大而無當,已然讓人疲憊,幾段演出的呈現更是令人費解。《蛻變》特地將葛里戈的妹妹拉出一個篇幅來講,這個腳色的態度轉變是左右葛里戈人性存滅的重要因素!雖說轉了行當就幾乎換了性命,沒多少人能轉得好,但看著吳興國老師扮旦角實是令我痛苦難堪。這第四場的《愛》,即便唱著的牡丹亭本就虛弱無力,但當演員不管是走路、轉圈、轉扇、轉手都滿溢尷尬不自在,演出就不會是好看的。究竟是為什麼要這樣折騰自己折磨觀眾呢?再提第六場的《飛》。前兩段說到這應是對原著的註解,同時也是吳興國本身對京劇新舊與轉變上的投射。不過,當作品走線至此,觀眾的看戲精力已然在前90分鐘被強暴殆盡,這最後一場的《飛》,只能說是回天乏術的垂死掙扎。要羽化升天也好、要自在飛舞也罷,趕快放我出劇場才比較實在!

雖然這110分鐘的《蛻變》令人皺眉,但還是感念於當代傳奇願意在傳統戲曲上做不同的嘗試。就如同第五場的《禁》一樣,表面上是葛里戈僅存人性在與卡夫卡對話,但實質上卻是吳興國反思這一路走來、跌宕起伏的京劇路。要繼續活下去、要繼續走下去,即使變形成沒人認出來的模樣,還是得保留著一絲底蘊的人性/初衷。

我很不喜歡《蛻變》,但謝幕時看著林秀偉老師激動的起立鼓掌叫好,給相知相守的人生與戲劇伴侶最大的肯定,反而給了我另一種感動:《變形記》裡的葛里戈家人背棄了變形後的葛里戈,《蛻變》裡的吳興國卻有著這樣一個強力的精神支柱在撐著呢!



2013年12月21日

兩廳院新點子劇展《一代粉絲》第一周:台北日和、本能

時間:2013.12.13 7:30PM
名稱:兩廳院新點子劇展  一代粉絲第一周  台北日和/本能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對我來說,相較於第二周的小叮噹與早安少女組,第一周的荒木經惟與椎名林檎是比較陌生的。演出前認真搜尋了一下荒木經惟的介紹,意外的覺得很適合跟《本能》放在同一周 (《本能》之前看過排練,所以大抵知道演出內容),看了演出之後也證明了我的想法:前者用底片記錄人的死亡,藉此放大活著的軌跡與曾經;後者則用著我們不那麼習慣的聲音唱出人性中的直接與醜陋,用來讚揚生命中所值得珍惜的各式細小瑣碎。



◎ 廖俊凱X荒木經惟  台北日和 (劇照攝影:劉人豪)

《台北日和》應該是一場葬禮,一場介於陰與陽之間、回憶過去的葬禮。私認為被回憶的本體應該是演員陳佳穗所扮演的角色,因為她在起頭跟結尾都靜靜地躺在舞台前。舞台上垂吊著兩大片可拉動的半透明白幕,讓我想起了哈利波特裡、象徵天狼星死後墜入的另一個世界。

人的一生是多個瞬間組成,相機如同剪刀一樣,把特殊的那一刻給剪下並沖洗出來保存。然而,究竟有哪些時刻可以稱得上是特別的?美的?瘦的?幸福的?快樂的?又或者即使是痛苦醜陋的,每一個時刻都是特別的?那死去的呢?無從割捨跟判斷,所以選擇什麼都記錄、什麼都拍攝、什麼都記住。

很久以前,在大家還不了解的世代,總認為拍照會攝人魂魄。若是以此一說,攝影師便是握有惡魔之手的傢伙,侵入被攝者生活與身體的每一部分。兩人隔著鏡頭互窺探索,隔著可碰又不可碰的距離交流,揣想彼此腦袋裡可能閃過的念頭。形影被底片的這一面捕捉下來了,攝影專注的神情則深刻地烙印在另一面。

步調緩慢的《台北日和》,如平靜闇黑卻又規律打上岸的潮起潮落。生命的輪迴意外地死寂無聲,被抬高過冥河的軀體,也一次又一次的重現。男男女女前仆倒臥,又重新再站起,從這一面的維度 (舞台深處的牆),舞向下一面的維度 (舞台地板)。陰陽交疊、虛實交錯,空間不再有意義,因為我的活著的領域,與你的死著的世界,在此揉為一體。

攝影,不也是在另一個空間維度創造新的空間維度。只是平面或立體、真實與重製,都是活著的姿態!



◎ 陶維均X椎名林檎  本能 (劇照攝影:陳藝堂)

看到後來,我竟然覺得這是個浪漫到不行的作品。就如同我最愛的日劇編劇野澤尚,總在作品裡想著「只要一切打掉重來就會好的」那一種不切實際卻又不忍苛責的浪漫。其實《本能》很不精緻,最後還玩得過頭了些 (而且是我不喜歡的那種),部分演員的能量還很虛的撐不起場,觀眾會有種「等」演出的尷尬,讓某些場景空洞難耐。不過,即使碎念了一堆,我還是喜歡《本能》所呈現出來的浮躁不安定感。

想說的在之前的演前預報說了不少,這裡再多話一點。相較於《台北日和》如集體潛意識般的人生洇泳,《本能》很直白了當、毫無保留的將生活的混亂攤在一地:國族情結、家庭問題、性向煩惱、生活無趣、一事無成等巴拉巴拉的一串。照理說碰到這些狗屁倒灶的蠢事,應該很想一刀了結自己。然而,正因追求幸福與美好是人的本能,即便拖著千瘡百孔的身軀,也要死命按摩著傷痕累累的心臟,讓自己可以期待曙光的來臨。

講到心臟,作為一個長年與甲亢對抗的患者,我很容易聽到或感覺到心臟的跳動聲,特別是在緊張擔心的時候。自認是個認真念書、工作、過生活的人,卻被個麻煩的疾病找上身。身體像個超速的火車沒了命的不踩煞車行駛,小心臟也噗通噗通的高速前進。後來想想,或許這就是我活著的印記,正是這部積極的引擎催促著我要好好生活吧!

我老了無法熬夜了、我有皺紋了皮膚不再澎皮細嫩了、我生病了不能喝咖啡吃海帶了、我要天天吃藥月月抽血看醫生,但我好好的活著,好好的保持微笑因為不知道有誰正看著我:

「光是你活在當下這件事實,就已經是我的幸福。」---椎名林檎《幸福論》


2013年12月17日

台南人劇團:浪跡天涯

時間:2013.12.1 2:30PM
名稱:台南人劇團  浪跡天涯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演出結束後,我很平靜的走出劇場,沒什麼太大的心情波動。跟一旁的朋友討論了一下,一致認為演出並沒有打動自己,場上欠缺的壓迫感是最大的問題。然後,我又將這問題放在心上一陣子,直到前幾天又有了新的想法。

第一次對「納粹」跟「同志」這兩個詞有較深入的認識是在高中時期。前者因高二分組,歷史老師選定了四部電影,要所有社會組同學看過 (全班一起到視聽教室的班級活動),《辛德勒的名單》是其中一部;後者則因為身旁就有同學是同志,還跟著一起到同性戀酒吧玩。我們未滿18歲,很乖的沒喝酒,倒是看著個變裝皇后穿著白紗,對嘴表演著「走在紅毯那一天」,畫面美麗到我現在還記得。之後遍開始接觸大量的同志文學,舉凡台面上的經典全都翻過了:《逆女》、《鱷魚手記》、《荒人手記》、《孽子》、《男身》等。

曾有一段時間我非常討厭走哀怨路線的同志文學,相較於書中的形影自憐,我所認識或看到的同志,每一個都活得精彩燦爛,不但把自己的外表打理的美麗動人,自然散發出的自信與才氣更是我望塵莫及的。所以呀,該要揭露給大眾的,不該是楚楚可憐的悲慘世界,而是要讓大家知道,同志的生活就跟一般人一樣,過得很好。

問題就來了,對觀眾我來說,過去10多年所閱聽到的大部分資料、文獻與演出,都使得「納粹」與「同志」有了很明顯的定義時,如「納粹」是暴力、泯滅人性、惡魔,「同志」是悲情、不可張揚、無奈。因此,《BENT》這樣一個作品 (我指的是劇本本身) 究竟可以帶給讀者/觀眾/我多少刺激。又,當其轉換成劇場與電影演出時,中間的感動是否因為表現方式的轉變而被磨損?

進劇場看戲的前一晚,我看了《BENT》在1997年的電影版本。雖說我可以透過鏡頭看到集中營對於囚犯的各種惡行,但我卻沒有被感動。台南人的劇場版亦然,衝擊甚至更弱。我不確定「先知道劇情發展」是否是我無感的原因,但我真的不覺得這是個理由,就像是之前先看了北藝《Play Games》後,再看台南人的《遊戲邊緣》,我依舊在皇冠小劇場哭得泣不成聲。

回到我第一段說的壓迫感的問題,《浪跡天涯》說的是在極度高壓的環境下,不被認可的同志愛戀,兩者是互相襯托、缺一不可的。同志愛戀的部分,我在Max (蔡柏璋飾) 經歷過 Rudy (鮑奕安飾) 和 Horst (魏雋展飾) 的兩段感情裡看到了,但該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卻一直出不來。納粹的恐怖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呈現的氣氛更該是每一刻鐘都充滿著一觸即發的黑死訊息。然而,偌大的舞台空曠開放,絲毫不覺擁擠受迫;納粹士兵少了睥睨一切、唯我獨尊的凶狠,讓人覺得像個路邊的三七仔小混混,只不過穿著比較好的挺拔西裝罷了。

此次的演出宣傳主打蔡柏璋與魏雋展,但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可愛天真的鮑奕安,以及同時飾演 Greta 與納粹軍官的吳柏甫。鮑奕安的 Rudy 精緻小巧、流暢自然,讓人愛不釋手。個性聒噪碎念了點,但全然相信與愛著身旁的戀人,是劇裡最單純也最純潔的存在。因為特色鮮明,與劇中其他演員差異甚大,Greta 本就是個很迷人的傢伙,再加上演員扮相好看,即便這天的場次在跳舞時站不太穩 (高跟鞋太高?!),仍舊很吸睛。而在劇的最後出現的納粹軍官,其陰陽怪氣、似笑非笑的樣貌,終於讓「納粹可以隨便玩死你」的壓迫感出現了,也拉抬了 Max 與 Horst 最後擁抱與同歸於盡的濃烈與高度。

延伸閱讀:
1. 2010年前往德國達郝集中營的遊記:
【德南趴趴走】第八天 09/26 (上):Never Again 達郝集中營





2013年12月7日

【預報】2013新點子劇展:一代粉絲 / 一直社:本能

時間:2013.12.4 8:30PM
名稱:2013新點子劇展  一代粉絲 / 一直社  本能
地點:國家音樂廳大芭

每年的12月,總有新點子劇展陪伴大家度過寒冬。它的題材通常不那麼一般,找來的也都是新一輩的導演,因此總讓人期待能看到些什麼。從2012年開始,新點子劇展改由策展人制定主題,首次找來了于善祿老師,分別選擇1980/1990/2000的小劇場劇目,打造舊戲重製的新氣象,依序分別是《變奏巴哈─末日再生》、《瑪莉瑪蓮‧強尼強納森》與《無可奉告---13.0.0.0.0.全面啟動》。

才華洋溢、鬼點子超多的林人中,除了參與今年華山藝術生活節的籌畫外,也為新點子劇展帶入年輕氣息。還記得暑假檔莎妹的《SMAPxSMAP》,說的盡是90年代放眼所及的日劇/動漫文化。2013年的《一代粉絲》也從深植80/90世代的哈日現象發想,並將視角集中在「粉絲自身」。以這樣的角度出走,用四個不同的日本印象,推出四個截然不同的作品: 
(註:一票兩戲,上下半場各一檔演出)

2013/12/13~2013/12/15
 廖俊凱 x 荒木經惟:台北日和
 陶維均 x 椎名林檎:本能

2013/12/20~2013/12/22
 葉志偉 x 哆拉A夢:大雄與誓言之日
◎ 楊景翔 x 早安少女組:在日出之前說早安

由於時間因素,這次只看到了陶維均的《本能》,所以底下就只提這作品,其餘的就劇場見啦!

我對於陶維均的印象不多,只知道他很會講話,也講得很有趣,還有就是聽的音樂類型很廣,常可見他在臉書上分享。因此,並不意外他以椎名林檎做主題。這晚的第一次整排,已經可以感受到他對音樂的敏感度。這樣說好了,我對椎名林檎並不熟悉,然而,幾個音樂與場景搭配的不謀而合,讓看似隨意粗胚的設計滿溢趣味。此外,這作品也翻轉了觀眾 (也就是我) 對於導演的印象:是說外表看起來很樂觀知天的人,出來的作品卻都有著無力的悲觀呀!風格涉的李銘宸是,陶維均也是。

《本能》以椎名林檎的同名歌曲「本能」出發,在令人酥麻又帶著軟呢的聲音下,唱著人類與生俱來不可抗拒的本能。而所謂本能,便是人類生活的內容、各式無理由的雜亂無章:我們成長、我們相信聖誕老人、我們高喊愛台灣、我們相信會家暴的丈夫總有一天會好的、我們想像著有草皮園丁與動物的無紛爭Wonderland、我們在30而立的邊界徬徨得搖搖欲墜、我們想要有自己的多元成家。

我們明明脆弱無助得想要有人聽見有人拯救,卻也帶著嫉妒、炫耀、自戀與歧視的惡性,硬推著別人下懸崖。《本能》把最純潔無瑕的豔紅心臟,鮮血淋漓的捧到你面前,只願你能看到藏在本能下的醜陋與真實,以及還在跳動的,那幽微的希望之光。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
2013/12/13~2013/12/15 台北日和 + 本能
2013/12/20~2013/12/22 大雄與誓言之日 + 在日出之前說早安
◎ 演出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底下是《本能》劇組資訊
◎ 導演:陶維均 
◎ 編劇:導演及全體演員共同創作 
 演員:吳立翔、吳柏甫、姚吉慧、施宣卉、陳彥斌、梁皓嵐、張念慈、廖晨志(依筆畫序排列) 
 特別演出:呂馥伶 
 舞台美術:謝岱汝 
 燈光設計:司徒嘉慧 
 服裝設計:范玉霖 
 機械道具:陸耀煒 
 舞台監督:李思萱 
 平面攝影:Ricor 
 製作人:陳歆寧



2013年12月6日

反覆等待連線的愛情 ─ 三缺一劇團:WiFi Lovers

時間:2013.12.5 7:30PM
名稱:三缺一劇團  WiFi Lovers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2F藝文空間
NOTE:文中劇照來自三缺一臉書,拍攝者為陳長志

看《WiFi Lovers》需要有點耐心,畢竟不是所有的區域都有良好的WiFi收訊,接收的訊息也偶爾會斷斷續續的。但沒關係,等一等,終究會恍然大悟的。

《視覺簡單的無塵室裝,可套上各式設定》

牯嶺街小劇場2F是個我非常喜歡的場地,保留著不規則多角型的原生樣貌,除非踏進空間裡,不然很難想像舞台會長成什麼模樣。《WiFi Lovers》以白色為基底,大量的白色布簾外覆透明的氣泡紙,作出無機質的空間,但又因著黃色的燈光而透出溫暖。兩名演員的服裝亦然,從一開始的半透明無塵室裝,象徵看不太清地在虛擬世界雲遊;逐漸褪去外衣後,顏色慢慢吃了進來,簡單的白色與人體膚色,都是再真實不過的了。

《等待連線的女孩兒 (那一根根柱狀物很像是Hub的天線)》

觀眾入場前,台灣女孩 (江寶琳飾) 已經坐在椅子上等待,手上把玩著一張拜拜時的大金紙,慢慢的越折越小,然後放進胸口。她和新加坡男孩 (黃志勇飾) 好像在玩角色扮演的遊戲,既是巴冷公主與百步蛇靈,也是白素貞與許仙;也可能是梁山伯與祝英台,又或者是孟姜女與一去不回的丈夫萬杞良。有時候會覺得這兩個人似乎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因為彼此間有著防火牆隔著;但說著說著又好像終於搭上了線,真能看見對方的調情與做愛。這樣的「溝通訊號不良」多少也發生在演出與觀眾之間,一來是故事本就像塊拼圖,無法從上到下按照順序的排列拼好。每一次的角色扮演都是一個線索,觀眾需要一路拼湊到最後才會知道虛擬與現實重疊的原因;二來是台詞不那麼日常口語,又或者說,是刻意弄成「網路書寫模式」,模仿數位世界的文字交流。雖說「我手寫我口」,但當字句真的要被寫下前,其實是比面對面說話還多在腦袋裡轉了一圈。

女孩和男孩雖然相隔甚遠,卻靠著簡單的用戶名稱,在虛無縹緲的Cyberland裡尋彼此。在我的想像裡,《WiFi Lovers》是個更悲傷的故事。他們該是真的相愛過,用著1與0寫下千萬句我愛你的誓言。但男孩死了,所以女孩日日夜夜折著冥船,等待男孩僅存的網路數據上線。這讓我不禁聯想到英國影集《Black Mirror》裡《Be Right Back》的劇情:失去丈夫的妻子註冊了個網路服務,號稱可以透過分析逝者的網路資料 (Facebook、Email、Blog、Twitter、Tumblr、Instagram等),模擬逝者說話的方式與口氣,讓人們可以跟已經離開的親友保持通訊,就好像對方還活著一樣。(例:我常常使用「噗」和「XD」,網站分析器就會在對話的時候適時加入這些發語詞與表情符號。)

《WiFi Lovers》裡的女孩,憑藉著一個帳號密碼,反覆感受已經無法再更新的記憶。

《無法放下的女孩,還在舊時回憶擺渡

我一直想著的是那只女孩握在手上的冥船。船隻是維持兩地人們與貨物交流的重要工具,也是引著女孩聯繫到男孩的關鍵。生命猶如艘擺渡船,浮沉過的岸邊不計其數,但真能找到停泊的、願意依靠的,多少得花上個把歲月。但即使找到了正確的、想要的河岸,港口卻可能早已廢棄不用。唉,只是癡心守護的女孩兒啊,可不在少數呢...至少《WiFi Lovers》裡就有一個。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3/12/05~2013/12/15
◎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2F藝文空間

◎ 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shortoneplayertheater
◎ 購票頁面:
http://goo.gl/csmmWK
◎ 製作人:鄭成功 
◎ 執行製作:鄭雅文 
◎ 導演:海樂彌․飛達 
 編劇:Bryan Tan 
 演員:江寶琳、黃志勇 
 排練助理:李本善、劉唐成 
 劇本翻譯:洪譜棋 
 平面設計:魏閤廷 
 技術執行:王庭悅 
 宣傳片導演:鄭雅文 
 票務執行:三缺一團員



2013年12月2日

緩行溫雅的拚搏人生 ─ 雲門舞集:稻禾

時間:2013.11.29 7:30PM
名稱:雲門舞集  稻禾
地點:國家戲劇院

自10月中於雲門排練場看過《稻禾》片段後 (請參考雲門舞集:雲門半日遊之稻禾搶先看),便非常期待在劇院看到完整的作品。這晚看雲門稻禾,雖然不若看排時激動 (或許這激動有很大部分是看到林懷民老師本人),但最後的涓滴水流滋養大地,激烈拼搏回歸本初,簡單不過的周而復始,讓眼淚很平靜地感動落下。

雲門40的作品以餵養這塊島嶼的稻子出發,用緩行溫雅的情緒,舞出稻禾成長的過程,傳達萬物生生不息的無窮力量。從什麼都沒有的一片泥濘開始,舞者的腳有節奏的穩健踩地、貪婪卻有力的大口呼吸,土地內蘊著蓄勢待發、十年磨劍的能量,蠢蠢欲動的想要衝出黑暗。微小的幾近聽不見的心跳,正在底層摩肩擦踵的鼓動著。微風吹拂、日光煦照,綠芽們一一冒出頭。「再高一點、再長一點」,舞者們盡情地向上跳躍與抽高,祈禱著青春年華能綻放得更加挺拔。這畫面不禁讓我想起宮崎駿動畫裡,龍貓與姊妹倆在園圃旁跳的發芽舞蹈。這是值得歡欣鼓舞的時刻,新興的生命在備受期望下成長,希冀能快點成熟,好到外頭世界探險。

花粉是替稻子傳遞訊息的使者,一個一個、兩兩成對、成群聚集的在場上相互吸引又排斥;逗弄著稻子搖曳生姿的風動更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調情高手,輕巧靈活的拍打著稻桿,這會兒在稻上休憩、那會兒又隱身於稻下,調皮地穿梭於稻與稻之間,開心地玩起「來抓我啊~」的追趕遊戲。等到野夠了、狂氣收斂了、遇上了願意停駐的,愛意滿溢地、毫無保留的將自己付予對方。在段落「花粉II」裡,身著肉色舞衣的男女舞者,在金黃青綠交織的稻浪影像裡,從起先的幽微試探、漸漸地將身軀重疊、繾捲纏繞,浪漫親密地共同孕育新生鮮錄。

生命的長成與完熟總是伴隨著許多痛苦,更別論初期懷抱著的母體。結實纍纍之際,也是骨肉分離之時。「穀實」裡並沒有豐收的慶祝,而是由一名身著紅衣的女舞者,肢體痛苦扭曲,不自覺地用力撞擊地面,全身的肌理因用力而清楚可見,不停捧著的下體仿若有東西要衝出。生產,是生命延續的必經過程,當苦痛到達臨界點,突破後所伴隨而來的喜悅將是無可計量。

新生與凋零並行是世界運行的準則,這一代完成了生命展延的使命,活過了各式難以想像的考驗,是時候該進入下一輪迴,以不同的生命形式看顧曾有的一切。長竹桿用著猛爆的力量鞭笞大地,劈噠作響的聲音猶如烈熾狂妄啃食。強悍放肆的火焰互咬成煙塵焦土,高張僵持的氛圍如鑼鼓喧天,灰白的殘煙隨風飄升散去,毫無眷戀的暴力完結,一絲不留。大地再次被破壞,卻將靠著黑色土壤裡留存的養分,重新組織與架構。宛如母親的流水,用其能包裹一切的柔軟來潤澤大地,靜謐振盪出下一輪生命的源遠流長。

《稻禾》運用了大量的投影,將稻子各階段的姿態給投在舞台深處與地板。跟著舞者與影像記錄走過了稻禾的旅程,實則也順過了人的一生!初生稚嫩、年少芳華、心熟嫻定、傳承回歸,不同的時期有不同的課題要進行,也正因為這不止息的代代接續,讓物種能綿密且滿載上輩文化的長存世間!

※ 本文首次發表於表演藝術評論台


2013年11月28日

【預報】黑眼睛跨劇團:換屋計畫

時間:2013.11.19 ; 2013.11.21  7:00PM
名稱:黑眼睛跨劇團  換屋計畫 (整排)
地點:社教館文山分館8F排練室

黑眼睛跨劇團這次的《換屋計畫》實是一台兩戲,也就是使用同一個舞台、同一批演員,演出兩個劇本:一個是鴻鴻於第十五屆台北文學獎得獎的《自由的幻影》(原劇本名為《文學之家》);另一個是法國編劇 Jean-Claude Carriere 的《白馬要來的那天》。

提及故事內容之前,應該先來想想,這幹啥要在同一個時間排兩檔戲,分明就是要累死劇組咩!看戲前,我會像劉姥姥一樣,對舞台東看看西瞄瞄的,觀察有哪些道具,場邊又多設了哪些燈;想著這些東西等會兒可能怎麼用,演員會從哪兒進來,故事又是如何在這場景發生的。這次的《換屋計畫》直接幫觀眾生了兩套想像,讓兩部截然不同的作品,共用同一個空間:一個魔幻、一個寫實;一個在台灣、一個在法國;一個憤世嫉俗地諷刺時事/時勢、一個用荒謬嘻笑來悲喜人生。

《自由的幻影》發生在作家們駐村的文學之家,前一秒作家郭老 (朱宏章飾) 還在批判已經臭酸的俗濫文學,下一秒卻將上個段落的種種,重新套上新的時空架構,讓郭老成了受政治迫害影響甚深的精神病患。然後,過了一段咖啡時間,時空仿若是顆多面體,無形中又跟著翻了一面。所以,我還看到了小資女的有限生活、鋪天蓋地的商業廣告、現代人最愛的小確幸,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侷限住自己的小框框。思考狹窄、財富狹窄、願望與夢想一起狹窄,原本該大鳴大放的自由像是幻影般的不存在。劇裡跳躍性的情節呈現,錯接卻自然的邏輯理向,一波波矛盾地朝觀眾侵襲而來。而試圖釐清「現在究竟是在哪個位置」的想望,讓作品在趣味中透出了濃濃的浮動感!

相較於《自由的幻影》裡所描述的充滿壓迫感的空間,《白馬要來的那天》則讓空間不停地被干擾與進出,終至崩壞。一個再平常不過、有著咖啡報紙的早上,先生 (吳昆達飾) 發現妻子 (陳雪甄飾) 打包好行李箱要跟別人走了。試圖了解出走原因的過程裡,卻不斷的被前來看房子的外人打擾:認真工作的房仲小姐、工作好像有危機的獨身男子、對妻子一見鍾情的任性男、還有對相處模式似乎有點詭異的退休將軍與夫人。這裡的每個人都暗藏鬼胎,自顧自地在房裡來來去去,卻在不經意中,不相識的他與她給串起了線。交錯複雜的人際關係,慢慢構築成引爆炸藥的電路裝置,於是,一個接一個地「他們在那天下午爆炸 (故事僅發生在一個下午)」。

表面上來看,這是獨立分開的兩個故事,但實際上卻共通著空間裡那股不安於室的躁動。把想像再拉高一點點,位處島嶼之地的我們,現在、這個當下,不也是在空間裡風雨飄搖嗎?

若想強烈感受一台雙戲的魅力與差異,不妨選個一天,下午晚上一次滿足你的蠢蠢欲動。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3/12/13~2013/12/29
◎ 演出地點:水源劇場

◎ 官方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DarkEyesLabFans?fref=ts
◎ 購票頁面:
自由的幻影》《白馬要來的那天》
◎ 導演:鴻鴻 
◎ 編劇:《自由的幻影》鴻鴻、《白馬要來的那天》Jean-Claude Carrière (翻譯:劉俐)  
◎ 製作人:陳雅柔 
 舞台設計:李柏霖 
 舞台美術:何采柔 
 燈光設計:李建常 
 服裝設計:橘子淇淇 
 音樂設計:柯智豪 
 影像設計:林政億 
 舞台監督:鄧湘庭 
 執行製作:李孟寰 
 導演助理:方姿懿 
 行銷統籌:胡亭羽 
 行銷宣傳:郝妮爾 
 行政經理:陳煢珊 
 平面設計:李銘宸 
 演員:朱宏章、徐華謙、安原良、吳昆達、陳雪甄、朱倩儀、廖圓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