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12日

2018臺北藝穗節 蘇瓦那・恩木伊・奇拉雅善:薩奇萊亞美斯

時間:2018.08.11 08:00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蘇瓦那・恩木伊・奇拉雅善 - 薩奇萊亞美斯
地點:信誼好好生活廣場 知新劇場

音樂跟舞蹈是很仰賴感覺的,也是少數不受語言影響的表演形式。這場《薩奇萊亞美斯》是蘇瓦那以自身族群的語言所創作的音樂會 (應該是阿美族語),雖然我一句歌詞都不懂,但光靠音樂的能量就很能感動人。

臺灣的原住民族遠比想像中豐富,從最早大家熟悉的九族,到後來原民會成立,族群自我意識與文化傳承的意志高漲,到現在官方承認的部族已有十六族。其中,撒奇萊雅族從1990年開始,經過17年正名運動,終在2007年找回部族的姓名。由於撒奇萊雅族悲傷的歷史,蘇瓦那很晚才知道自己身上有撒奇萊雅族血統,因而開始翻找與了解族群的故事:族人流亡遷徙、隱姓埋名的悲歌,與自己探尋生命意義、雕磨身而為人之價值的歷程彼此重疊,創作出一系列10首的音樂作品。同時搭配日常生活影像,讓過去與現在在聽覺與視覺上產生微妙的交錯與對比。

演出分成幾個段落,每段由3~4首曲子組成,像是多個樂章拼湊出一個小小的生命片段或領悟,蘇瓦那會簡單的跟大家聊聊創作的來由。有時候發想的源頭並不是那麼清楚,畢竟三言兩語是無法釐清複雜的血脈過往。但就如同音樂會裡無法被定義的多樣曲風一樣,我們與土地、與他者的關係,向來都是沒得純粹理清的。演出有著純粹的樂器演奏、古調吟唱、節奏強烈的電音,甚至安排了樂曲reprise,讓一首「末日」有著不一樣的感覺:先是帶點憤怒的、激烈的控訴,後來reprise一段則是緩和中有著理解後的無奈。歌曲的歌詞 (影片裡有投影部分歌曲的歌詞) 都很簡單,多半是直白易瞭的直述句,像是「這個世界凋零了,土地死亡了,流動的空氣和水混濁了,人類罪過了-- 末日」、「病毒不停的蔓延,人都染上了毒液,愛美的毒、金錢的毒、驕縱的毒、華而不實的毒 -- 瘟疫」,在聽慣了情愛糾葛後,蘇瓦那用著誠懇的歌聲,平實無華的述說對人性與世事的觀察,觀眾反而有種被洗淨了的坦然感。

演出還安排了一位阿美族青年在一旁編織十字繡,最後也將作品送給場邊的觀眾,象徵今晚我們都與演出團隊共同編織了一段美好且深刻的回憶。


2018年8月11日

2018臺北藝穗節 燈光作物 Light Crop:單向療程

時間:2018.08.10 07:30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燈光作物 Light Crop - 單向療程
地點:新芳春茶行

新芳春茶行是個很棒的空間,團隊使用了中間的天井區與跟天井區相連的三個房間:烘焙茶葉的焙籠間、茶葉的風選間與揀梗間。這三個房間各有特色,也有許多製茶的器具。特別是焙籠間,在挪掉50個烤茶籠後,地板仍保有一個個圓形坑洞,非常有趣味。演出的企圖很大,除了有舞者九女一男外,還有一名穿著便服的畫家,是個非常龐大的團隊。

演出使用了大量的物件來詮釋許多形而上的問題:有著混濁的水的魚缸、筆觸色彩結構都混亂的畫作、油水混雜的投影等,討論虛假的皮相、自帶標籤或是被標籤、存在的必要與意義、做真實的自己或是裝模作樣的活著。過程中,因為聽到針頭,我一度以為我來到了一間被禁錮的房間 (不管是真實的病院,或是心靈牢房),牆上的畫作是某一個腳色在自我溝通與治療過程中的產物。後來發現,一切都是我多想了。表演者們這一刻開心地吹泡泡玩耍,下一刻卻又瘋狂的嘶吼尖叫,痛苦地想要撕去外在的表象 (也就是身上的皮膚),懷疑周遭的一切。這樣「時而擁抱、吶喊、怒吼,奔跑,孩童般開心玩耍伊呀呀的哭啊喊啊,然後再次重來」的循環約莫10~15分鐘一次,直到演出50分鐘結束。很殘酷地,其實觀眾只需要看前10~15分鐘就夠了,接下來的40分鐘並沒有任何進展啊 (除了最後淋水將所有人都釋放,拉回現實)

雖然工作人員提醒,演出有著滿滿的負能量,要觀眾小心謹慎服用,無奈我卻感覺不到任何。最主要的原因,莫過於這群負能量僅存在於表面,就像是孩子一般邊跺腳邊大吼大叫:「我好生氣、我好憤怒、我好難過。」然後就沒了。情緒的發洩若無法入心,沒有厚實的根基支持,那便只是鬧情緒,而非負能量。所有的能量與反應都是其來有自的,如同許多生活在痛苦當中的人們,不管是身體上的苦勞,或是精神上的折磨,必定有著無數自我與他人的掙扎,彼此撕裂與交疊,然後傷痕滿身、累積,最後爆發、瘋狂、墜落、消失。黑暗與光明永遠是相依相親,相愛相殺的。

這群表演者都還很年輕,活力充沛,也盡可能在所有空間中穿梭,努力且扎實地在地板上又摔又撞,企圖衝出對於人生的大哉問。不過,在處理問題與對議題發聲時需要思考,自己是否已有足夠的底蘊去面對議題,不只是優異的身體能力,還包含提出這些質疑的心理認知,然後更進一步去找到適合自己的提問與表演方式,將其轉換組織成劇場與觀眾溝通的語彙。你們有的是青春不羈的眼睛,不需要似是而非的打高空,就單刀直入,明白提問,但記得,要誠實,甚至更負能量一點,尖銳且刨骨見血的那種誠實。


2018年8月8日

2018臺北藝穗節 臏臏工作室:汙染

時間:2018.08.08 06:00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臏臏工作室 - 汙染
地點:臺北國際藝術村頂樓

這是由玄奘大學影劇藝術學系大一所組成的團隊,演出內容如劇名,談的就是環境的汙染。老實說,這個作品並不OK,也很不像戲 (看完演出甚至覺得團隊應該報名「其他」類),嚴格來說比較像是多個行為藝術組合而成,還是非常鬆散的組合。劇組放入了許多汙染現象:充滿垃圾的河流海洋、眾人的生活逐漸塑膠化、濫墾濫伐的新聞播送搭配高唱著娜魯灣的族人等。但這些都僅停留在大家都已經知道的現象,尚未轉譯成明確的觀點與劇場語言,以至於作品有著讓人抓不到重點的尷尬,觀眾也看得很疏離 (但那些個巴掌打得很響就是)

不過,團隊所選擇的素材與表現手法其實非常豐富,私認為若能精簡提煉,慢慢摸索自己想要創作的風格,其實很適合往行為藝術類前進,不需要將自己鎖死在一般劇場的慣性。

像是場上大片的藍白帆布下有著各式各樣的垃圾,舞者們在上頭翻滾:拿殺蟲劑當香水、以保鮮膜當衣服、甚至是把水管當成情趣用品。最後,用硬毛刷子幫嬰兒洗澡,嬰兒卻長成了蒼蠅拍、牛奶瓶刷等。進一步思考,也許可以利用這些物件串成一個故事:一個人類逐漸被塑膠包圍吞噬,最後變成塑膠的故事。又或者是後半段,舞者們就著破壞山林、非法開發的新聞片段聲音,將場上隨意放置的磚頭,不顧族人反對聲浪,硬是一塊塊的搬蓋上去。既然場上已經有不少磚頭是拿來壓住觀眾席地墊的,不妨在此時就跟著一起拆台,甚至是可以驅趕觀眾離開(地墊),讓觀眾親身體驗安身之處被拆得什麼都沒有的感覺。堅持高唱娜魯灣的男子,是原始部落的族人,也是山林的守護神。進場時邊走邊撕去胸前日曆的行為,是時間流逝,也可以是倒數世界末日的來臨 (設計上需要再思考),加上後來被暴力賞巴掌一段,讓「汙染」這主題所可以表現的,不光只有看得到的環境,更讓人心寒害怕的,是破壞這些環境的,汙穢的人心。

雖然《汙染》這作品現在看還不及格,卻已然有滿手的好材料等著雕琢發揮,就待時間跟經驗熟成啦!團隊還很年輕,努力衝撞出自己的美學吧!


2018臺北藝穗節 十貳劇場:我是耶穌,你敢信?

時間:2018.08.07 07:30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十貳劇場 - 我是耶穌,你敢信?
地點:納豆劇場

這場演出表定晚上7點30分開演,我7點27分撕票入場,發現台上已經演了一陣子了。心中不由得慌亂:「難道我記錯時間嗎?不對,票券跟節目單上的演出時間也都是7點30分。好吧,等等結束後我再問問工作人員。」戲後,工作人員說明,演出的確是7點半開始,但7點15分會有彩蛋演出,他們有在臉書專頁盡可能的宣傳這件事。

問題來了:演出前的15分鐘彩蛋究竟有沒有影響觀眾理解?

回答這問題前,要先來說說《我是耶穌,你敢信?》這個劇本的內容。作品改編自電影《來自地球的男人》,一名聲稱他已經活了一萬四千年的男人 John 要搬家,其他來參加送別會的朋友開始對他不尋常的人生產生好奇與疑問,並從各式各樣的角度去質疑 John 說的是真是假:知道歷史事件不代表經歷過歷史事件,通曉考古遺跡也不代表曾經親臨現場,更別說揉合神話寓言與注入許多感情慰藉的宗教與哲學層面。由於 John 有問必答,怎麼問都問不倒,又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證明 John 說的話,激動的心理學家最後跳出來嚴肅的表明:「我不相信你瘋了,但你說的沒一句是事實,因此,只剩下一種解釋:這是個謊言。」無奈與掙扎下,John 妥協了,承認自己說的是一個捏造出來的故事。這群人才剛要被說服,頓時間卻又被自己親耳聽到的話語給打臉,開始想盡辦法用另一種觀點來接受反轉的事實。所以,究竟什麼是事實呢?

這是個文字量很大的劇本。透過劇中人物精彩的辯證,觀眾得以重新省思自己所信奉的價值觀與理性,並點出在人類引以為傲、實際上卻微不足道的科學與思辨下,該要如何應對與處理渺小的我們所不知道的存在?十貳劇場在這作品裡,試圖將西方知識分子的對話,轉譯成接台灣地氣的詞彙。然而,或許是談論的內容並不直覺,再加上演員的詮釋老派安全,彼此的丟接穩定,就是大夥兒輪流不搶話地、好好地、平穩地把台詞說出,少了激動討論時會有的高潮與跌盪,自然就少了該有的人味,多了觀看上的距離感,只能說即使是演的知識分子都有莫名的高傲嗎?(哈)

比起電影結局 - 心理學家發現 John 就是當年拋棄他的父親,我更喜歡十貳劇場不說破的美好 - 僅讓 John 口頭承諾並祝福心理學家,終有一天會見到他的父親。即便有再多的正反論述,存在便是存在,John 就是 John,彼此的關係了然於心,相信你所相信的就已足夠!

好的,讓我們回到還沒被解答的問題:演出前的15分鐘彩蛋究竟有沒有影響觀眾理解?

在觀看過電影片段與詢問友人彩蛋內容,很不幸的發現:這15分鐘是有重要資訊的。如果劇場跟電影內容差異不大,我便錯失了幾個關鍵資訊:
1) 男主角是資深到可以當系主任的歷史系教授,卻甘願放棄教職而離開。
2) 這群人都是不同領域的學者教授。
3) 男主角詢問大家如果有人活了14000年,那個人會長得如何?於是開始有生物學者與考古學家的意見發表。

說實話,我現在回過頭去思考我到底欠缺哪些資訊並不公允,因為我已經是故事的全知者了。但我的確在看戲的前15~20分鐘非常混亂 (7:30 - 7:50左右):我不知道這些人為何而來,只知道有人要搬家?為什麼會問這些問題?通常觀眾會依靠前15~20分鐘人物的互動與對話去推敲出這群人的關係與背景,又這劇本之後的辯證會從角色的專業 (心理、考古、生物、神學等) 出發,如果觀眾的認知能先行被建立起來,或許看戲當下會有更多的思考,像是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有色眼鏡/立場看世界;A跟B的問題可能聽起來有衝突,但實際上只是解釋的工具不同,根本還是殊途同歸的。

後記...

臺北藝穗節是個開放給所有團隊試身手的平台,除了演出外,行政的運作溝通也可在此實踐。在有限的時間內,團隊為求作品完整,需要加長演出,求好心切無可厚非。然而,該要如何處理多出來的「時間」,考驗著團隊的智慧。今兒個我是看戲大隊,所以大可不計較票錢;又藝穗節觀眾有很多是團隊親友,同溫層小,大家很容易就知道演出提早。要是離開藝穗,這有著重要資訊的15分鐘就難以用可有可無的彩蛋一抹而去,而是要考量到演出提前或承擔延後的超時,思考怎麼盡可能的廣發通知,甚至是如果有觀眾沒收到通知而要求退票該怎麼處理。這些都需要學習與經驗累積,大家加油囉!




2018年8月7日

2018臺北藝穗節 清瘤 Ching Ching Style:那天下雨,我在賣場門口被幹了一把傘

時間:2018.08.06 08:00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清瘤 Ching Ching Style - 那天下雨,我在賣場門口被幹了一把傘
地點:臺北水窗口 (華江整宅)

建築非常有特色的華江整宅是我很期待的臺北藝穗節場地!雖然去年已經在這個場地看過兩場演出,但團隊在使用上依舊過於保守。這檔《那天下雨,我在賣場門口被幹了一把傘》已算是極大化的物盡其用,即便仍受限於只有幾條天橋可用 (私認為要是能整個區域都放手下來玩會更刺激,但這裡畢竟是民宅,洽談上還是有難度),多少減了些演出趣味,但也將所有能跑得過的都走上一遍。

演出底下簡稱《幹傘》。

《幹傘》這個本在荒謬不按牌理出牌的表象下,偷渡了許多編劇對於現狀的不滿與憤怒,甚至是很B級片的讓幹傘這件事成了足以動盪國家根本的幫派動亂。故事中的角色都是社會基層的小人物:工作態度賤又冷淡的普通員警、想藉由幹傘再見女孩一面的失業男、拿著白布條尋傘抗議的憂鬱男子、很在意蘋果肌而不是蘋果綠的女主持人等,每個人的生活都被「幹傘」這件小事給串起來,引發出大小不一的生活事件。

劇本的企圖與玩心已經非常明顯,劇組也勇於放膽翻轉空間,但或許是演員與觀眾的距離太近,很多時候我會搞不清楚現在停留的空拍是刻意安排還是不小心的?現在的尷尬是本就該存在,或者真的就只是尷尬?喜劇之所以困難,在於觀眾是全知者:不只是故事的全知者,還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演」出來的。因此,越瘋狂、越荒誕莫名的敘事,更是要精準簡潔俐落的設定,包含演員的表演、台詞的用字、選擇諷刺的角度等等。《幹傘》還有許多玩笑仍停留在表層,或是還不夠醞釀到可以讓觀眾聯想,可能稍微提到一點想要酸的事情,卻只是輕描淡寫的沾過一下就風過水無痕了。

目前看過的幾個華江整宅的作品,包含《幹傘》,不管利用到多少空間,多半還是逃離不了鏡框式的觀賞習慣。即使《幹傘》在一開始試圖營造機八警察把觀眾關進拘留室 (實際上是驗票入場),或是之後發生的種種小片段,如失業男跟女孩的對話,又或者是跟貨車司機大哥的人生相談,觀眾終究是處在非關演出的另一面。在這麼特殊的華江整宅區域,創作者或許可以打破說故事的慣性,讓觀眾可以不須引導、更直覺的接收演出 (今天還是有工作人員協助引導演出觀看位置)


2018年8月5日

2018臺北藝穗節 茶泡飯:你說包養,我說包子

時間:2018.08.05 02:30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茶泡飯 - 你說包養,我說包子
地點:藝‧風巷 2F

藝風巷是間老屋改成的咖啡廳,一樓老舊的門窗簡單雅致,角落也處處是故事,展品擺在這樣的空間裡很有味道。這場演出將展覽的動線延續到二樓,觀眾除了在入場前會拿到展覽小卡外,也可以在演出前自行觀看展品,直到影像裡鬱鬱寡歡的女人走進...女人的心事很簡單:一個介入他人婚姻的小三終於清醒 (希望她真有清醒)。在朋友厭煩於她的哭訴,不倫戀的對象態度冷淡後,她決定自己發光,不再仰賴別人而活。

演出的一開始是一支影片。影片裡,女人很冷靜的在百貨公司走動,手裡雖然提著許多名牌紙袋,看起來卻不像是開心地在逛街,而是沒什麼目的與力氣的遊走,直到她收到了路邊派報員的展覽資訊。在等不到電話的情形下,決定來看展覽。於是,女子從影像接到了真實生活,高跟鞋聲也從一樓逐漸上二樓。牆上所有展品都非常生活化:鏡子、坐墊、魚缸毛毯、收音捲筒衛生紙影像畫作等,搭配上刻意賦予的、似是而非的意義的文字說明,對比女子之後回到家,直接從牆上拿下來操作使用:坐墊就是拿來坐的、毛毯就是拿來取暖的、收音機就是拿來聽廣播的,有一種令人啞然失笑的諷刺感。

整場演出有著大量的環境音:捷運列車聲、鑰匙開關門聲、廣播節目聲、LINE與電話鈴聲等,當然還有幾個臨時插進來自拍的展場女孩聲與捷運上講電話的人妻聲,為的應該是透過四周的聲響更顯得都會失意女子的渺小與孤寂,直到最後決定為自己而活,這才第一次聽到角色的聲音,讓自己成為自己的恆星,果敢瀟灑地活下去。

姑且不論平淡的劇情,私認為劇組想要創造一些特殊的觀演關係,特別是當女子具現化出現在展場時,觀眾與女子同處一個時空,觀眾是否可以、或者是被允許有任何反應與介入?而非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女子看展覽。再者,觀眾已經先行看過展品,也就是看過女子生活的切片。若真要同節目簡介說明的:「透過觀察她人生中的一小段切片看到現代人的空洞。」其實需要拉開觀演之間的距離,讓觀眾以更超然的姿態看待故事。然而,正因為觀眾與演出已經在女子踏進展場空間的那一刻揉在一起,使得整場演出都讓身為觀眾的我有種不知如何自處的矛盾感,可惜了。


2018年8月4日

2018臺北藝穗節 周先生與演員們:令人討厭的白蘭琪的一生

時間:2018.08.04 06:15PM
名稱:2018臺北藝穗節  周先生與演員們 - 令人討厭的白蘭琪的一生
地點:臺北國際藝術村頂樓

這是個誠意十足、完成度也高的好作品!

演出名稱讓人直接聯想到田納西威廉斯的《慾望街車》,但作品並非針對一般觀眾最熟悉的白蘭琪 Blanche 或史丹利 Stanley 這兩個角色作改編,而是更普遍性的討論愛情間的權力關係,甚至是進一步模糊說故事的主體:時而是女方在彷彿半夢半醒之際,喃喃地訴說著自己的傷痛;時而又換成是男方在瘋狂與癡傻的邊緣徘迴,愣愣地回憶著過往的情節。如同世間男女的愛情故事都是一場遊戲,遊戲的主角到底是誰?主人與客人、玩的與被玩的,似乎沒個準。

有趣的是,若換個角度思考,也可將這整段演出想成是女方的單一脆弱心靈,觀眾只是形而上、偷窺整串妄想的他者。一開始就在場上的蘋果是女方最深層的慾望 (註:蘋果是誘惑亞當與夏娃的禁忌之果),跑來送蘋果日報的報童是無意間闖入的萬惡起源,然後是一個又一個走進白蘭琪生命的 -- 過客/男人們。正如張愛玲的《紅玫瑰與白玫瑰》:「女人一輩子講的是男人,念的是男人,怨的是男人,永遠永遠。」傻傻的白蘭琪/女人在恍惚中,仍堅持自己沒有騙,沒有一絲虛情假意,只是執念過深,無視現實,過分浪漫而已。

張智一與陳彥樺是頗有舞台魅力的表演者,即便文本的用詞不甚口語,但兩個人之間有火花,幾場精彩的肢體挑逗 (其實是你要吃蘋果卻吃不到咧) 與文字攻擊橋段表現優異,襯著場館頂樓逐漸日暮的自然黃光,畫面非常漂亮。特別是女生看透世間情愛,感到心灰意冷,在頂樓邊緣舞著那段,一側 (還兩側) 的燈光直直打向表演者,製造出一長方形的光區。遠方的城市霓虹緩緩亮起,孤寂與無力感隨著熱鬧多彩的城市夜景,緩升放大。

由於頂樓是戶外空間,觀眾席又散在四處,女舞者一旦背對觀眾,台詞就會完全聽不見。此外,男舞者實際上需要詮釋的角色多名 -- 所有《慾望街車》的男性角色,如年輕的送報小弟、Stanley、Stanley 的同事 Mitch -- 雖然終歸來說就是「男人」,但時間一長,又演出說的是感情上的反覆糾纏,當角色姓名、外貌與特性 (青春的小鮮肉、原始狂野的種馬、正直的居家良男) 被抹去,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讓人生厭,有種「剛剛不是吵過這理由了?怎麼還在吵?」的感覺。

最後,女方邀男方入房,男方接受,正好呼應一開始兩個人都是陌生人,兩個人都只需要陌生人,也是原著裡寫的:Whoever you are, I have always depended on the kindness of strangers. 無論你們是誰,我一直都依靠陌生人的好心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