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9日

王小棣獨角戲:丈夫的一千零一夜

時間:2013.09.24  7:30PM
地點:兩廳院排練場
名稱:王小棣獨角戲  丈夫的一千零一夜

繼2011年兩廳院找蔡明亮導演作演員獨角戲《只有你》,今年則是和長期關注社會議題的王小棣導演合作《丈夫的一千零一夜》,看起來是有意讓這個企畫延續。詢問了一下才知道,擔綱演出的黃宇琳是導演欽點的。本還納悶著怎麼會找個京劇演員來做現代劇場,原來呀,早在20年前,小棣導演就已經跟劇校出身的李小平等人 (李小平現為國光劇團導演,作品有新編京劇的伶人三部曲:《百年戲樓》《孟小冬》《水袖與胭脂》) ,在劇場活絡過一段時間。

故事是這樣開始的:一個台灣小警察在某次的維安工作,為了要維持抗議人士的秩序,不小心從一個抱著孩子的父親手上搶下國旗...若以小棣導演過往的作品屬性與此次的背景介紹看來,會以為《丈夫的一千零一夜》是寫實的作品,甚至會預期裡頭有許多反應當下時事的憤怒與不平。但實際上,這作品名稱既然有個一千零一夜,走的便真是魔幻路線。這樣說吧,將警察搶旗事件的時間點定住,然後從這個時間點往過去回溯,甚至延展到妻子那端的家族背景。雙方看似零散不相關的 (個人) 歷史事件,其實層層疊疊的架構出了現在所處的,土地與國家的樣貌。

從縱向的時間軸來說,起源,也是這劇的第一個段落,回到了清末民初,聚焦在拿著「民主萬歲」的旗子的廣州母親身上;接著,外婆的外省口音,敘說著日軍侵占大陸東北的時期;又飛了個10多年,個性辣子的姑姑道出爺奶日據時期所恐懼的日軍暴行。雖說長久以來,人的問題糾紛不斷,似乎從沒個止息。然而,以橫向的空間來廣評這些紛擾,不過都只是每一個等待跨越,或是已經跨越的事件軌跡。你可能以為現在這時點已經夠悲慘無奈 (以此劇來說,是搶國旗所造成的公評輿論),殊不知這些個痛苦若化為可評量的數字,在過去,甚至是未來,都可能微不足道。

迷失的外來人民啊,興高采烈的在島嶼上插旗了數十載,卻又在現在急著將旗子拔掉。找不著自己的力量,又獲不得祖靈的庇護,是該怎麼在最無助的當下尋得解脫呢?問問原生在這塊島嶼的人們吧!

小棣導演在《丈夫的一千零一夜》裡,選擇了形象相較柔弱的女性,以部分旁觀的身分切入,描繪顛沛流離的一頁台灣史,演出上也由女演員詮釋這史書的全部。黃宇琳的表現可圈可點、精彩萬分,幾個角色的分野明確,肢體動作更是一點不含糊。有趣的是,看著黃宇琳上身這麼多不同時代背景的女性,倒也可想成演員本身就是個容器 (台灣),容納著來自四面八方、異鄉的、原鄉的各族人種!

《丈夫的一千零一夜》所談論的議題雖然沉重,卻仍可以在作品裡,看見小棣導演想要指引大夥兒的方向。

後記...
看完演出後我不禁思考,若這作品繼續成長,說不定新住民將會是下一個可以深思討論的歷史區塊。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3/10/04 ~ 2013/10/06 
◎ 演出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 購票頁面:http://goo.gl/V8mUS6 

看完正式演出的補充 (2013/10/5 19:30)...

「太多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小棣老師想說的東西太雜了,導致《丈夫的一千零一夜》沒有個清楚的主軸。雖說演員的能力了得,但左支右絀的故事線拉得是觀眾一個頭兩個大,僅能從作品裡的女性角色,稍稍找到一條可以解釋的路子:清末民初的阿三母親、東北不反抗的外婆、日據時期的辣子姑姑等,都是依照時序出現的,並依著自己所代表的時序,各自用濃厚的情感說了自己的故事。在這些故事裡,我們可以看到徬徨無奈的恐懼下,依舊是得找著個方式生活下去。因此,最後一個出現的女性角色是原生島嶼的泰雅原住民,說到了尋回自己的力量與祈求祖靈的祝福。

沒料到,最後那段京劇伸冤的段子,用的是演員真身 (也就是黃宇琳京劇演員的本分),明白道出了是為霧峰林家而伸,打破我原本建立好的邏輯。在這之前全由女子敘述的一頁台灣史,若是以「尋求認同」的大方向一路走來,企圖為這蒫爾小島覓得生路與解釋。那麼,這收尾的擊鼓鳴冤,已然力道過猛,說得太明,徒增刻意罷了 (是想說黃宇琳都演戲了,不如就唱個一段是嗎?)

另外,我一直好奇為啥舞台要這樣設計?舞台中間的兩道半透明屏風,除了充當浴室之外,就只剩下投影用途!其餘的段落完全不需要屏風,連走位都沒走到,大部分的演出都是和著屏風前的一張椅子,連泰雅奶奶的頭目石頭都還是單純的放在屏風前的地板上。那麼,到底是為什麼需要兩道前後交錯的屏風呢?至於右舞台的亮面地板與投射 (頭下腳上的顛倒人影),說實話,我不懂啊 (吶喊)

這場演出,真的只需要一個黃宇琳、一張椅子就可以了呀!






天作之合劇場:天堂邊緣

時間:2013.09.28  7:30PM
地點:水源劇場
名稱:天作之合劇場  天堂邊緣

選在這天看《天堂邊緣》真是太好了,讓我的29歲圓滿了呀!

自從2010年初看過北藝大版 (楊宣哲、張仰瑄、張芳瑜、黃民安、張哲豪) 後,就一直對這齣音樂劇念念不忘,甚至時不時上Youtube找之前音樂會的影片解饞。一直盼啊望的,在2012年聽到要重製的消息,然後,就是剛從《天堂邊緣》的場子一路哭到演出結束呀!

還記得第一次在國家劇院看《歌劇魅影》的生舞台,吊燈拉起的那一瞬間,同時出現、幾乎會把人給抓走的強烈節奏,立刻就讓我紅了眼眶,那是一種等待終於成真的激動。多年來,不停地聽著CD裡相同的歌曲與旋律,終於能有機會親耳聽見、親眼看到演出,爆表的感動是會讓全身的細胞都忍不住想跳舞啊!《天堂邊緣》於我也是一樣,裡頭的歌曲早就聽到會背會唱,除了歌詞熟悉外,連轉調、重唱、聲音要開始拉拔的地方都清楚:《慈悲的滋味》前奏的鋼琴雷聲一下,眼淚很自動的就跟著掉;常常邊騎車就邊哼起的《和你在一起》,自顧自的學菲菲飆「如果失去你,愛情有什麼道~~啊屋理」的高音;還有玻璃動物園裡,湯姆唱給蘿拉的歌,以及要一直一直唱著提醒自己、給自己勇氣的《讓生命圓滿》,好讓故事圓滿結束,戲平安落幕。

原來呀,一齣戲跟觀眾的默契與連結可以這麼強、這麼深厚。即便知道了劇裡的每一個細節,感動卻絲毫不減少。因為觀眾跟作品的關係,早已經形成一種緊密的、特殊的牽絆!謝謝北藝版本給我的初次美好,也謝謝天作之合劇場讓我有機會重溫這美好。

這次的製作擺在水源劇場,做成三面台的形式,上頭主要劃分成客廳、左下舞台的工作桌與右下舞台的紙箱堆。舞台深處有四面落地窗,找來王奕盛老師做影像設計。演出一開始,除了有童趣的繪畫外 (我想應該是震宇畫自己跟三位守護神吧),還以男主角震宇小時候的視角,溫馨的回憶三位守護神的樣貌 (就是會有守護神們對著鏡頭逗弄小孩的開心笑容)。演出中,既可以打上窗外的大樓夜景,也能搭配劇情投射出在雲朵間行駛的「天堂靈魂巴士」。

由於《天堂邊緣》已經是10年前的劇本,為了此次重製,不管是台詞或歌曲,都做了大量的修正。對我這個二訪天堂的觀眾來說,最大的驚喜莫過於是尋人的工具從MSN與Email,換成Facebook啦,甚至還為了這個修正作了一首俏皮可愛的曲子 (果然是到了要遙想MSN的時候了...)。此外,除了五名角色演員外,這次還多了四位Voco Novo人聲樂團的歌手助陣,不但增加聲音的豐富性,還適時加入劇中配合演出 (擔任天使部隊、FB交友的剪影等)

三個遊蕩在天堂邊緣的鬼魂,不明原因地一直黏在震宇 (程伯仁飾) 身邊無法離去。直到天使 (黃浩詠飾) 提點,才知道自己是因為生前有遺憾未了,所以遲遲無法回到天上。在最後通牒的24小時內,震宇幫著秀燕媽媽 (張世珮飾) 找著了自己的兒子,也借自己的身體好好地抱了孩子;何智 (江翊睿飾) 終是被逼出了勇氣,讓自己的歌聲漂亮地在舞台響亮;愛人早已不在人間的菲菲 (張芳瑜飾),是唯一一個沒有完成心願的鬼魂,但她將這樣的遺憾,留待震宇去圓滿。

表面上是震宇單方面幫三個守護神完成心願,實際上卻是這三個守護神提點了震宇,也留下最寶貴、最值得守護的人性價值:秀燕媽媽的親情、何智的勇氣、菲菲的愛情!劇末,震宇主動打電話跟女朋友筱靜 (史茵茵飾) 說了愛,跟老闆理性的溝通了工作,也總算是打開了媽媽送來的生日禮物:音樂盒,裡頭的曲子就是《天堂邊緣》裡一直出現的《野玫瑰》。《野玫瑰是一切故事的起點,更時常穿插在劇中的歌曲裡。這首歌曲喚醒了震宇,也領著三名守護神走出天堂的邊緣,邁向下一段旅程。

最動人的故事,其實最平凡樸實!《天堂邊緣》簡單易懂,沒有繁複的設定,也沒有龐大史詩般的背景架構,但他碰觸到了人最微妙的情緒:「如果當時能夠怎樣怎樣就好了。」台詞應該是這樣說的吧:「時間是兩個地點最遙遠的距離」我們無法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回到過去,所以呀,要好好的生活著,好好的抱抱親親身旁的人們,好好的去完成想做的事想說的話。人心是肉做的,軟弱難免會不小心找上門,這時候想想劇裡的歌曲與人物,好好地幫自己加油打氣耶!

最後要說的是...程伯仁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雖說要降很多年齡飾演一個28歲還很衝動不懂事的大男孩,但好喜歡他詮釋震宇的方式,有點任性天然呆,偶爾還會自亂陣腳,但其實是個很有責任心的人啦!

後記...
正式演出前,本有兩次機會可以先聽到《天堂邊緣》的新製作,無奈一次加班超時、一次返鄉過節,害我一直哀嚎怎麼這麼沒緣分。不過,等待是值得的啊! ^____^




2013年9月26日

新舞風2013 阿喀郎‧汗 DESH

時間:2013.09.22  2:30PM
地點:國家戲劇院
名稱:新舞風2013  阿喀郎‧汗 DESH
NOTE:之前參與活動所寫的預報

9月22日這天,為了看下午的《DESH》,提早結束中秋假期,從高雄返回台北。出了高鐵站、走向淡水線、搭上往新店的列車、到了萬隆站、刷了悠遊卡、上了二號出口的電梯。這所有的行為,都彷彿自動化般,很直覺的動作。這時候我想起前一天在高雄搭錯捷運的糗事,原來,身體的熟悉感已經欺騙了自己,錯把他鄉當故鄉了。這就像是我總會驕傲的說「我是熱情的高雄人」,但對現在的高雄卻一點兒都不熟悉。

看阿喀郎的《DESH》時,我總是不自覺的將自己的土地/區域認同,對號入座。

《DESH》是支非常好看的劇場作品,之所以不說它是舞,是因為作品混雜了舞蹈、戲劇、偶戲、多媒體互動等各式元素。阿喀郎是新移民的第二代,藉由與父親的對話與半奇幻式的傳記故事,向上拉出了自身血緣的孟加拉;又透過和女兒的嬉鬧,向下延伸帶出了西方文化 (或者你要直接的說,英國) 對自己的影響。除此之外,透過舞台上那座神奇的風鼓機器,阿喀郎回到了孟加拉,那混雜著工程、喇叭、攤販等各式嘈雜的黃金故土。甚至是從那童稚的電話聲音裡,所透露出的社會問題。

阿喀郎在《DESH》裡是忙碌的,表演型式多元,情緒氛圍也是不停變動。如此匆忙的追來趕去,卻似乎沒有一個角度是從「阿喀郎」自身出發。作品裡所展示出的各種狀況:與父親女兒的對話、於原始叢林裡探索古老神話等,都是從他者或偏中立的角度來敘事。然而,這樣的作法,是否真成了重重拿起、輕輕放下」?我覺得不盡然,畢竟阿喀郎在最後那懸而未決的布幔裡,給了暫時的答案。

《DESH》說的雖是阿喀郎尋根的故事,但事實上阿喀郎自己也還在掙扎與思考。尋了根,不一定就得認了根;血液裡的野性沸騰鼓躁,卻無法完全擊敗後生賦予的加給。的確,阿喀郎在一開始便以聲響巨大的重槌來宣示直面自己的決心,只是這裡的「自己」,已於此趟旅途中,從一開始單面向、從內挖掘的原生孟加拉,質變成更複雜的,不可定義且唯一的,阿喀郎自己。

看著倒掛在布幔裡的阿喀郎,心中的激動化成淚水在眼眶打轉。本以為是因著畫面太美而感動,寫心得的當下才稍稍了解到,那是感動於一個人願意與你分享他這一路上的踉踉蹌蹌,而且還很赤裸哀傷的透露,截至目前為止,這踉蹌還沒到終點。認同,從來都不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黑白分明,而是一條需要用力去衝撞、不停修正選擇的道路。

《DESH》的觀賞經驗是直觀的,講述的概念也簡單,讓觀眾能很立即的感受到作品所要說的東西。雖說作品最後沒有個確切的答案,但看著阿喀郎願意扒開自己、談論自己,並將這麼多種類的演出揉合在一起,還能精準完美的呈現,實在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這還是個幾近空台的舞台)

劇末,台上的風鼓呼呼的吹,舞台似乎也隨之震動,準備帶領著穿上父親衣物、承載父親記憶的阿喀郎,展開再一次的探索。

註:《DESH》的謝幕很可愛,除了阿喀郎外,連阿喀郎的父親 (就是阿喀郎的光頭) 跟女兒 (由阿喀郎假裝牽著她) 都謝幕啦!


延伸閱讀:
◎ 另一篇《DESH》的心得:牆外的新沙發《DESH》
◎ 同樣說起認同的作品:三缺一劇團的《耳背上的印記》


2013年9月16日

2013臺北藝穗節:好野工作室 La Casa 再‧見‧家‧

時間:2013.09.15  6:45PM
地點:Rebirth Cafe 
名稱:好野工作室  La Casa 再‧見‧家‧

這是一檔為了紀念曾經美好的師大夜市的作品。故事發生在一間名為La Casa的咖啡館,在五周年開店紀念這天,莫名遭到黑衣人砸店。四個因La Casa而結識的好友,藉著混亂裡的各式照片與物品,回想起自己與這間咖啡廳相遇相知的一切,內心掙扎著是否真的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

現實生活中,曾經繁華的師大夜市,因著居民抗議、黑道威脅、房租高漲,逼著一間間特色餐飲店家搬離,取而代之的是店面一分為多的衣著小舖。《La Casa》不談論抗爭、也不去計較是否還有公平正義,而是以非常內斂的方式,平安靜的敘述這四個人的人生與決定。把La Casa當成家的老闆蔣擎、歌手Zora、記者菲雅、店員翔羽,分別道出了自己之所以依賴這地方的原因:原生家庭的、理想、愛情的。然而,「家是終究要離開的所在」,家是一股推動著你前進與探險的力量。所以,新的La Casa重新開幕了,Zora還是唱著愛唱的歌,菲雅寫了篇專輯報導、翔羽也升格店長,就連迷惘的蔣擎,也都能好好的旅行,等待下一個回家的時間到來。

我喜歡用「家」的概念,將原本硬梆梆的師大夜市抗爭事件,轉化成柔軟的情感層面。演員的質地清新,口條與肢體表達已有一定程度,場面調度與行李箱的使用也流暢自然,是個相當不錯的作品。只是,情緒與情感面的能量累積還有待磨練:像是蔣擎一人對著觀眾說著面臨的問題,該是一個接一個將複雜的情緒慢慢堆疊,然後再一次爆發。或許是之前蔣擎給人的感覺太過如止水,說笑間並沒有將內心底層的掙扎與痛苦給微微釋放,導致後來的大爆發讓人摸不著頭緒。另外,翔羽父親過世那段也停了些空拍,觀眾聽到了遠處的鐘聲,然後看著母子倆面面相覷好幾秒,直到台詞蹦出才知道:「喔~ 有人走了。」


2013臺北藝穗節:皮繩愉虐邦X基本書坊 別再說你沒看過繩縛,汪!

時間:2013.09.15  3:00PM
地點:Commander D.
名稱:皮繩愉虐邦X基本書坊  別再說你沒看過繩縛,汪!

這次皮繩愉虐邦的演出走「研討會」形式,整間Commander D.的空間被劃分成大大小小區域,進行各式表演與講座,可說是「第一次玩BDSM就上手」的新手村訓練。一入場,主辦單位會在你的手臂貼上分組貼紙。每組觀眾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完成六場活動!

不過,在細說演出前,先來說說觀眾!在BDSM心理解密的關卡裡,關主對著觀眾說:「我不相信你是因為看了藝穗手冊,覺得這檔演出不錯才來的」。我當時想:「也對!」撇開BDSM圈內人,一般觀眾應該是多少對這個議題感到好奇,也可能看過或聽過些邊邊角角的說法,所以買票進來一窺究竟。以我來例,去年之所以會看《夜色繩艷--繩之音》,是因為我對於「用繩子把人綁成各種形狀,還可以重量平衡的懸掛起來」這件事,感到無比的神奇 (很簡單但實際的理由)

所以,我們可以假定「觀眾對這議題是有興趣的!只是,當潘朵拉的盒子真的擺在面前,又有多少人會把它打開?若觀眾只是觀眾,演出只是演出,台上與台下幾乎是完全分開的。演出中的所有行為,觀眾可以完全淡定的認為:「這只是『你們的』表演」但當需要觀眾提出反饋,甚至是交心私人問題時,向來總是「沒有問題」的台灣學生就會冰住場面了。因此,不管是BDSM心理解密、安全教育講座、打屁股教室等,多少都出現了些許尷尬的氛圍。

再者,雖然我很想試試揮舞道具打在屁股上的反彈勁道,但由於我不認識受方,再加上不確定下手力道,擔心會傷到一個我只看到屁股的陌生人,因而收斂了起來。雖說在這樣的表演形式下,冷場在所難免,只是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可以卸下觀眾心房,讓場子可以更加活絡?因此,觀眾心態似乎是此類表演中,值得深入討論的部分。

好,讓我們回到演出。

此次的演出共有6個部分:兩個動態表演 (繩縛與軍犬聲音劇場)、四個靜態講座 (安全宣導、繩縛教學、BDSM心理解密、打屁股教室)。

繩縛的演出是有劇情的。可以想像一下,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個「完美」的代表,可能是物品,也可能是人。就像是《香水》裡的葛奴乙一樣,他只是一心一意想要追求這世上極致的香味,因而埋葬了少女的身體,只為了取得那迷人的體香。這段演出就是這種感覺:男子認真地雕琢眼前的女體,找尋各種曲線的可能。當終於完成了心目中那美好的樣貌時,卻被突如其來的警鈴驚醒。不知道是不忍作品孤獨於世,還是不願意別人佔有,男子一度想要毀掉作品。然而,卻怎樣都下不了手。最後,就如同葛奴乙的下場,選擇自我了斷。

去年的軍犬調教是直接「作給你看」,觀眾的感受並不深刻。今年則很聰明的用了另一種方式:請觀眾戴上眼罩,僅用剩餘的感官感受調教的過程。正因為少了視覺,所以聽覺與皮膚的感覺會更加敏銳:用力踏地的聲音、脫褲子的皮帶扣聲、甚至連聲音裡的顫抖與真人走過面的細微風聲都感受得到 (真人版的杜比環繞音響)。這次的軍犬聲音劇場,改編自夏募聰的《軍犬》一書,內容不單單只有調教的橋段,還放入了許多深層的溝通:誠實面對自己內心的慾望、想像中的主人該是什麼樣、身心都交給另一個人的全然信任等。而最令人感動的,是調教過後,原本發號司令的主人的獨白。藉由實踐過往經驗,來想念著自己曾經跟隨的主。這就好比會去逛前任男/女朋友喜歡的花店、重溫一起討論的書或電影、甚至是走過一起漫步的橋樑,然後看著相同的落日,獨自一人感嘆景物依舊,人事已非。你說說,這不是東方不敗的雪千尋是什麼~ (淚奔)

「安全宣導講座由一位女S主講,說的是想進來這個圈子玩耍的安全守則;「繩縛教室」則發放繩子給觀眾,實際體驗綑綁與繩結的打法。也是在這兒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真的可以「拉」得起自己。另外,本以為表演時,繩師的工作量是遠大於被綑的Model,實際上並不然。要被「吊」上去,Model可得自己有力氣才行 (這讓我想到,寶塚娘役看似由男役扶持的美美pose,其實都是靠自己 ㄍ一ㄥ 住的);「BDSM心理解密」問了五個小問題,藉此讓觀眾能稍稍地自我開發,了解自己喜歡的到底是什麼;「打屁股教室」顧名思義,告訴你可以打的部位、可以下手的力道,以及琳瑯滿目、生活中俯拾即是的各式打屁屁器具。

此次的《別再說你沒看過繩縛,汪!》,以示範演出與講座並存的方式,回歸到當初皮繩愉虐邦創立的初衷:「皮繩愉虐邦希望自己是一個可見的、運動的、發聲的BDSM社團。對於BDSM的愛好者與實踐者,這裡能夠互相交流經驗,提供資訊、技術、法律、甚至醫藥等相關諮詢服務,也舉辦讓廣大愉虐份子們都可以參與的活動。」對我來說,在這樣偏私密的主題下,很難得的卻是一次相當舒服且自在的觀賞/參與經驗。

這世界上表現愛的方式有很多種,而一直以來,皮繩愉虐邦所帶來的,就是其中一種。



2013年9月15日

2013臺北藝穗節:鳥組人演劇團 AMOUR-戀愛物語

時間:2013.09.15  1:30PM
地點:A House
名稱:鳥組人演劇團  AMOUR-戀愛物語

能看到一個劇團有這麼大的成長,實在是觀眾的幸福啊!

從剧团鳥組的《羅密歐與茱麗葉舞台謀殺案》,到更名為鳥組人演劇團的《吳爾芙的心碎探戈》,劇團走了三年,總算是熬過尷尬期,交出了《AMOUR-戀愛物語》這張漂亮的成績單!

這次的故事走綺麗夢幻路線,由吳維緯飾演的馬力遠,以輕鬆詼諧的方式,用他既是說書人、也是偵探的雙重角色,協助說明故事的進行。黑道老大的告別式在即,幫內卻動盪不安,惶惶揣測究竟誰是下任幫主:是失蹤的黑道老大之子朱利安?還是朱利安最好的朋友羅子傑?又或者是呼聲最高的葛家分支老大葛源?幫派裡的內鬥、哥兒們間的情誼、還有不小心偷偷萌芽的愛戀,讓這短短60分鐘的故事豐富到不行!

以寶塚為目標的鳥組人,不但學習了寶塚華麗的風格,於服裝造型和演出氛圍上用心 (現場的豎琴伴奏真是妙絕,浪漫又充滿著粉紅泡泡),更著實在劇本上下功夫,使得每個角色都鮮明立體:閃光擔當的朱利安 (程皖瑄飾) 與胡桃 (王俞文飾),拌嘴的樣子甜蜜得叫人嫉妒;義氣傻氣都有著的羅子傑 (郭虹谷飾),不但幫忙朱莉亞 (彭若萱) 找回哥哥,更為自己和朱利安抱回了美人歸;反派卻耀眼的壞人角色葛源  (梅若穎飾),舉手投足都有著不可抵擋的銳氣與霸氣;還有那總是神來一筆丟出笑梗的馬力遠 (吳維緯飾) 以及開頭短暫出現卻帥氣無比的Rocker魯西 (葛昌惠)。

由於故事的背景設定在咖啡廳 (朱利安離家後,改經營「Amour Cafe」下午茶咖啡廳),又正好真的在咖啡廳演出,所以不管是廚房吧台擺設等,都可以自然而然的融進故事裡。而場地唯一的兩個出口,也搭上了故事中「走後門」與「前後包抄」的情節發展。此外,經過兩檔作品,《AMOUR》的詞曲都比之前來得多變。除了基本的男女主役情歌外 (歌名:幸福不會在那傻傻停留),還加入了男役兩人對唱 (朱與羅,歌名:我無法成就你的完美) 與兄妹對唱 (歌名:給我心愛的人) 雖說歌唱的穩定度與音準多少有待考驗,但誠意十足,已然值得掌聲。

寶塚之所以成功,除了嚴謹與華麗的劇場作品,演員形象的塑造,才是它更大的賣點。娘役總是優雅動人、氣質非凡,男役則能給女孩兒們一個夢想與心目中的完美王子 (不管年紀再大,心裡總是住著個小女孩的~)。在這場演出裡,以寶塚為標竿的鳥組人作到了!猶如洋娃娃精緻的胡桃與朱莉亞,還有那每一個都令人怦然心動的男役,就連與我有私交的皖瑄都讓我看得是心花怒放、紅潮滿面,讓這場演出不管是台上還台下,通通洋溢著閃亮亮的幸福顏色!

我說呀,這今兒晚是要怎麼睡得著覺呢?(咬手帕)

P.S. 是說,當梅子給我玫瑰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戀、愛、了!(慌張奔跑)



2013年9月14日

2013臺北藝穗節:香港藝穗民化節2013臺北行 旅‧人

時間:2013.09.14  7:30PM
地點:南海藝廊
名稱:香港藝穗民化節2013臺北行 旅‧人 

從演出介紹中得知,《旅‧人》會因著不同的表演場地,而有不同的表演內容。這場於南海藝廊的演出,從戶外庭院,一路穿過室內空間,踏上木質平台,然後再回到戶外庭院。觀眾隨著演員繞了一圈,好似當了一趟藝廊的旅人。

因為是舞,請容我加上自己腦補的詮釋:主要的表演者為一男一女的兩位舞者 (我大多站在女舞者的思維寫這個故事)一開始在院子裡沒有交集與目標的射著紙飛機,兩人互不認識,是為空間中的歪斜線。接著,兩人慢慢地推到同一個房間,卻都為著某件事還某個人煩惱:身體搖晃擺渡著,來回走動探索著。直到進入最大的室內房間,大的小的圓球散落在地上,舞者隨之推、躺、啃、擠,猶如生活中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與衝撞。兩人曾經彼此背負,卻又在最後錯過。最後,女子走出了室內空間,背對著我,孤身一人坐在木質平台的椅子上。回到了庭院,終究是繞了一圈,繼續面對著空蕩的戶外射紙飛機。最後,再進到空無一人的屋裡,獨自一人,想念吧!

所以,我決定要為他選首主題曲,樂隊老師,請下音樂:《獨上西樓》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

是的,這場演出太讓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所以只能自顧自的幫忙編造個故事,試圖理解當中的邏輯 (或者說,是氛圍)。兩名舞者與球共舞的段落是好看的,隨著琵琶的刷絃聲與速度越來越快的音樂聲,舞者柔軟曼妙的肢體也像是想要衝破些什麼,大幅度地快速來回奔波移動,但也就僅此於此了。作品有著太多隱晦不明的符號:小提琴手與琵琶樂手的作用與擺放的位置、懸吊在門框上與灑落在地上的明信片、掛在戶外柱子的銅製造型風鈴、那飄浮在空中的一抹白雲等。這麼多的符號充斥在空間裡,卻沒有辦法將他們融入演出。說是裝置藝術嘛,又沒個特殊道理;若只是追求個FU,那跟每天把村上春樹星巴克無印良品掛嘴邊,又小清新小憂愁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巴的無病呻吟假文青有什麼兩樣?(請一口氣念完最後兩句)

我沒有歧視文青,只是希望言之有物,跳得也有物而已。不過,聽說這檔演出的三個場次,內容都不一樣!好吧,我只能說我今晚真的看不到什麼FU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