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1日

St. James Theatre: The Last Five Years

時間:2016.11.10 02:30PM
名稱:The Last Five Years
地點:St. James Theatre, London
NOTE:照片的來源是Google Search,若有侵權煩請不吝告知。

我非常喜歡這場演出 (音樂劇魂)

St. James Theatre 位在白金漢宮旁,更正確地說,白金漢宮的馬廄的旁邊,是個精緻小巧的劇院。Samantha Barks 最為大家熟知的角色為悲慘世界電影版的 Eponine,但我是因為看了他跳〈All That Jazz〉的影片後,才覺得這演員可以做的形象差距挺大的,聲音的控制也很優秀,從楚楚可憐的 Eponine 變成霸氣十足的 Velma。本想說隔壁這位 Janathan Bailey 是誰啊,沒想到他的 Jamie 可愛得不得了。進場前看了節目單才發現,Jonathan Bailey 有出現在Rory Kinnear主演的《Othello》裡 (上半年台灣的NT Live有播映),是被Iago拿來利用的砲灰男朋友 Cassio。朋友 Yuki 幫忙補充,《The Last Five Years》應該是這演員第一次主演,上一個音樂劇角色是《American Psycho》裡的...嗯,我不知道哪個角色,哈哈哈。

《我覺得演員好登對啊 >////<》

我跟《The Last Five Years》非常不熟,來倫敦看戲前本來想把 MOD 裡的電影版補全,結果看到睡著,索性就放空空進劇院。一對情侶,Cathy 和 Jamie,從相識熱戀,到決定結婚攜手共度,最終卻因為兩者的工作與生活步調差異而離開,而這段時間就是五年。Cathy 是不得志的女演員,以倒敘的方式,從分手的傷心欲絕,唱到最後前進大城市找夢找愛情的充滿希望;Jamie 正好相反,是事業蒸蒸日上的作家,順著時間線,從認識了心目中的女神開始,唱到再也挽不回曾經的誓言與枕邊人;兩人唯一真正面對面的時刻,是浪漫地在船上對彼此許下諾言的婚禮一景。自此之後,兩人就注定越走越遠了啊...(遠目)

歌曲沒有明顯的記憶點好朗朗上口,但隨著演出進行,特別是後半段,明明就是完全不同的時間線,卻很有默契的彼此互文。一次 Jamie 的場合,兩人大吵一架後,Cathy 就離開了 (這段演員 Cathy 並沒有出現);緊接著 Cathy 的場合,反而是 Cathy 坐在車上充滿希望地畫著對未來的藍圖,以及唱著〈I Can Do Better Than That〉,頓時有種「啊~一切都連起來了的感覺。演出的形式一度讓我想到《收信快樂》,因為男女主角鮮有彼此對戲的時候,雖然偶爾還是會出來補充情節進行,但多半是各自唱著代表當時情境的歌曲。

《Jonathan Bailey的表現不俗》

上午到劇院買票時哀傷著沒有當日券,進場後因為觀眾席沒有滿 (前排都滿了,我坐在board台前一排),工作人員便對著後排幾個觀眾揮手,所以我立馬從30鎊的區塊升級到60鎊的吧!之前提到 St. James Theatre 小小的,大小尺寸跟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差不多,即使不移動,視野也一樣很好。但既然升級了,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而且還可以更近的看到 Jonathan Bailey,大開心呀!

《Samantha Barks 靈活生動的聲音很會說故事》

舞台配置分成上下兩段。上方有幾個高低不一的Cube放樂隊:貝斯、吉他、鋼琴、小提琴各一,還有兩隻大提琴;下方則做成自動拉門,不同的場合會有不同的場景道具出現,如 Cathy 的後台梳妝區、Jamie 家裡的聖誕樹、互訂終生的小船等。演員的表現很精采,Samantha Barks 的歌曲詮釋十分到位,把不同階段的情緒表現的明白動人,心痛的、緊張的、興奮的、有點呆呆的、無奈的;Jonathan Bailey 唱歌時偶爾會太衝,情緒強烈時的聲音倏地就出去了,比起 Samantha Barks 少了細膩度,但他的演技真的很不錯,彌補了歌唱上的不足,一首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學時鐘的〈The Schmuel Song〉超~ 可愛,故事尾聲唱到〈Nobody Needs to Know〉時還逼出了我幾滴眼淚 Q___Q

故事的最後,Jamie 因為經歷過一段失敗的感情,沉澱之後決定要再重新愛人;時間回到最初的 Cathy 也是滿懷希望地要 Fall in love with someone,本來都是背對著 Jamie 的 Cathy,在最後一個音與燈暗前,回頭看了一眼。好的,還是希望不要因為了解而分開啦...QQ (這到底是啥結論 XD)



National Theatre, Lyttelton: The Red Barn

時間:2016.11.09  07:30PM
名稱:The Red Bard
地點:National Theatre, Lyttelton, London

白天在外頭玩耍了一整天,以及破破的英文聽力交互作用下,這場演出我大概昏睡了六分之一。不過,演出的確不太有趣:題材跟外遇有關,走寫實路線,但沒拋出令人印象深刻的觀點。倒是舞台技術很吸睛,喜歡導演手法與舞台設計 (導演Robert Icke去年導過1984,評價似乎不錯)

David Hare (若有看NT Live,David Hare就是《Skylight》的編劇) 改編自 Georges Simenon 1968年的小說《La Main》的新作,說的是一個平凡無奇又拘謹的男人,如何因為兩個女人的無意操弄而自取滅亡(外加殺妻)的故事。故事始於一場派對後的暴風雪,在回家的路上,Mona (Elizabeth Debicki飾) 的丈夫Ray因為風雪太強,不小心鬆開了Donald (Mark Strong飾) 的手而葬身風雪,之後的台詞便開始討論Donald與Ray這對好朋友的過去,特別是兩者際遇的不同,如Ray總是能得到他想要的工作、金錢與女人,是個人生勝利組的天之驕子;反觀什麼都普通的Donald,卻在某次談話中不經意被告知,其實Ray很羨慕Donald的一切。原本該是乖乖牌代表的Donald,在那場暴風雪中忘不了躺在身旁的Mona的美麗的手,在導演手法的玩弄下,漸漸地讓觀眾開始懷疑他的動機 (都是手,好妙)

由於需要在幾個場景快速變換:Donald的鄉村風住家、Ray與Mona在曼哈頓的豪宅、辦公室與派對角落,再加上刻意鋪陳的懸疑氣氛,舞台被垂直的分割成好幾部分。是的,是垂直分割,像是漫畫分鏡一樣,並利用切割高度暗示權勢與金錢多寡:Donald的家明顯昏暗,天花板還矮人一截;Ray的曼哈頓豪宅就是挑高設計,潔白明亮。觀眾每次都只看得到一部分有情節發生的舞台,並靠舞台前方的黑幕控制放大縮小,十足電影風的玩法。而當黑幕縮到最小至全黑時,就會有對著觀眾席迅速亮起熄滅的閃光燈閃過,彷彿方才觀看過的一切都是之後悲劇發生的可能線索,所以要一幕幕的拍照存證 (但後來眼睛被閃得好痛,所以會預期心裡閉眼睛)

每個場景都是寫實的,裡裡外外上上下下,就連一旁的電梯上下樓指示燈都很真實 (邊看邊緊張女傭要上來發現外遇的兩人了)。因為劇情打不到我,所以我都在研究到底怎麼換景的:猜想應該是把每個房間模組化,變成一個個的尺寸大小各異的方格,所以換景時不需要動到裡頭的桌椅擺設,僅需要把需要的場景cube推到舞台最前面即可。最後一幕的槍殺情景發生在Donald家二樓,但整個二樓房間卻可以垂直降下,觀眾對於即將發生的命案越看越清楚啊!

節目單裡David Hare的文字寫到:Simenon was right when he said that "The criminal is often less guilty than his victim." 演出前我對這段文字不太有概念,看完後大概可以得到些想法 (或許我又太過解讀 XD)。即便我覺得Donald太容易受誘惑、太意志不堅,事情發生的過程又太過順利地導向編劇想要的必然結果,但想想的確很多時候都是周遭環境的各種小影響而引發殺機...承受不了就會一槍了之啊...

最後,Elizabeth Decibki真的好正啊啊~!(尖叫捧臉)

NOTE: 
The Red Barn review – David Hare turns Simenon's stormy tale into a film noir. (Michael Billington)
The Red Barn review – dark story of dissolving identiSusannah Clapp. (Susannah Clapp)


2016年11月8日

Prince Edward Theatre: Aladdin

時間:2016.11.07  07:30PM
名稱:Aladdin
地點:Prince Edward Theatre, London
NOTE:本文照片來自http://www.aladdinthemusical.co.uk/

在久石讓25周年的武道館音樂會上,宮崎駿錄製了一段影片感謝這位優秀的音樂家,讓他的動畫更顯生命力。長達數十年的良好默契與合作關係,不僅讓動畫與音樂相輔相成,也讓觀眾直覺地把兩人的名字給連在一起。類似的情形也發生在美國動畫工業,雖然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人跟一間公司,但沒有人會懷疑,Alan Menken的音樂強化了近二十年Disney的成功,創造了Disney的黃金年代。

不少Alan Menken的作品都改編成百老匯音樂劇,大家熟知的有《美女與野獸 Beauty and the Beast》、《小美人魚The Little Mermaid》、《報童傳奇Newsies》等,這晚看的《阿拉丁Aladdin》則是2014年登上百老匯,2016年前進倫敦西區演出。

〈充滿強烈異國風情與鮮豔色彩的舞台視覺〉

音樂劇《Aladdin》呈現的視覺鮮豔豐富,舞台氛圍熱鬧多采,讓人目不暇給。角色間的互動有趣、甘草人物的設計與最受歡迎的神燈精靈也常逗得觀眾哈哈笑。然而,很多情節連結、走位編排與動作設計卻不夠細膩精緻,使得整場演出具娛樂性,卻處處落了可惜,更尷尬點說,是齣看了會讓人心情好的,鬧劇。

戲一開始的前兩幕是神燈精靈出來歡迎大家來到阿拉伯世界,介紹故事裡總會有的好人壞人與公主;接著是小鮮肉(?) 阿拉丁在市場跟幾個朋友打鬧活動,逃避官兵追趕 (因為阿拉丁很窮,是個偷食物以求餵飽自己的小賊)。舞台上立著好幾根阿拉伯建築外觀的道具,道具頂端的屋頂還可以伸縮上下。透過布景變換與群眾演員的賣力舞動,表現出嘈雜卻充滿活力的阿拉伯市集。不知道是舞台太擠,又或者是沒個特定焦點,這兩段有著大量演員在台上的段落都讓我覺得畫面雜亂,表演者似乎也沒辦法完全的放手動作,好像一不小心就會打到旁邊的人還布景,力有未逮。我默默心想:是還沒有暖機嗎?

同樣的情形也發生在下半場阿拉丁向精靈許願成為阿里王子後,一行人如同踩街遊行,聲勢浩大的前進王宮,打算跟國王提出迎娶茉莉公主的要求。只見群眾演員換過至少兩輪服裝,還要記得手持羽毛道具,一群接一群的從舞台深處朝觀眾走來;該做的舞蹈動作也不能忘,有的是要轉圈翻滾進場,還有的要壓低身體滑行進來,大夥兒都忙著要把動作做完,少了從容不迫的愉悅,忙碌得很啊!

至於該是最令人難忘的魔毯飛行,技術很厲害,再加上燈光輔助,完全看不出鋼絲痕跡:不僅是飛行高度有變化,還可以繞圈移動。兩人乘著魔毯升起的那一瞬間,我遺失已久的少女心都回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吶喊)!不過呀,魔毯一段有趕進度的嫌疑,一樣該是從容不迫的〈A Whole New World〉,瞬間加快1.3倍速,即便後方的繁星點點美不勝收,但魔毯說不定有搭乘時間限制 (是遊樂園器材嗎),所以阿拉丁跟茉莉公主也要很快速的唱完歌曲,沒辦法像動畫一樣,可以悠閒跟鳥兒一同飛翔、俯衝到水面上對影成四人,更不能飛到希臘與中國去感受真正不同於日常生活的New World。

〈Trevor Dion Nicholas非常迷人〉

《Aladdin》是個想跟觀眾多互動的演出:像是王子巡街結束後,整座劇院1~3樓都朝觀眾席噴射彩帶,營造全城歡欣鼓舞的氛圍;神燈精靈彷若會穿越舞台,把台下的觀眾當成是他的內心小劇場,以浮誇的方式將觀眾拉進劇中世界。2014年的百老匯精靈找了黑人演員James Monroe Iglehart飾演,優異的演出為演員贏得一座東尼獎;倫敦卡司也承襲百老匯的選角概念,找了一樣優秀,而且也曾在百老匯扮過精靈的演員Trevor Dion Nicholas。神燈精靈這角色本來就討喜,再加上演員自帶的舞台魅力,刻意惡搞的歌詞與台詞 (有一段精靈還mix-up Alan Menken的組曲,唱起美女與野獸、小美人魚與花木蘭的歌曲),幾次精靈出現的歡呼聲都跟超級巨星蒞臨一樣。

為了展示神燈精靈與阿拉伯世界的神秘,劇裡還放了些魔術機關,像是把阿拉丁從椅子變到箱子裡、可神奇掙脫的手銬等,但卻少了一項我覺得重要且一直在期待的魔幻:放神燈精靈自由。阿拉丁之所以偷遍市集卻依舊有好人緣,除了是個帥氣的小鮮肉外(咦!?),主要是他不貪心、樂於分享,會把偷來的麵包給比他更需要的小孩,所以願意把自己的一個願望送給精靈。動畫裡的神燈精靈在被釋放的那一刻,天雷勾動地火,拘束住雙手的飾品也頓時裂開掉落。本想著之前都已經看到那麼多魔術了,這一個印象深刻的場景該有些表示吧!結果,沒有…就是精靈很開心地大叫大跳我自由了……<囧>

扣除掉神燈精靈的設定幾乎跟動畫版一模一樣,其他角色都有做些許變更:阿拉丁想讓家人驕傲的〈Proud of Your Boy〉、茉莉公主多唱出了女性的自覺〈These Palace Walls〉、原本阿拉丁的猴子夥伴變成三人一組的好朋友等。男女主角的自身認同雖然是老調重彈,但放在劇裡還可接受,不致影響故事發展。三人一組的朋友群就太多餘,不但分不出個別差異,目的也只是純粹來炒熱氣氛的丑角角色,一段入宮營救阿拉丁的〈High Adventure〉,用途跟上半場市集的同名歌曲〈Babkak, Omar, Aladdin, Kassim〉相同,場面熱鬧。但至少上半場有推動男女主角認識,阿呆三人組的冒險就是去亂事的,還亂事亂得場面很冷,走豪華版的大學成果發表的打鬧路線……

〈是場熱鬧卻不夠細膩的冒險啊...〉

雖然音樂劇《Aladdin》處處落了可惜,音樂跟精靈還是值得去看的。朋友說,就一早去排個當日票,花個25磅買原價6x磅的位子便可!喔對了,現場周邊有賣魔毯耶,好想手滑買一條回家…

後記…
看完音樂劇回到家,跟朋友溫習了電影版的《Aladdin》,啊~~~電影裡的節奏才是正確的啊!另外還發現,原來創造多話精靈的幕後配音員是Robin Williams!

來個東尼獎的演出片段吧,是精靈剛被阿拉丁放出來的橋段。大概是太久沒講話了,精靈話很多的一直講一直唱一直動不停 XDXD

2016年10月20日

韓國 Onion King 空間劇場 x 烏犬劇場:招‧待‧

時間:2016.10.19  07:30PM
名稱:Onion King 空間劇場 x 烏犬劇場  招‧待‧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2F藝文空間

前兩天透過電視台與網路直播,全球觀眾共同參與及目睹了伊拉克與國際聯軍進攻摩蘇爾的戰況。我看到電視畫面的第一個想法:「有必要直播戰爭嗎?直播戰爭畫面的意義又是什麼?當中有沒有任何的利用?」後來我妹提到了個觀點:「或許是想讓人體會到戰爭離我們很近吧!」實際上,戰爭也真的離我們很近,不光是物理上的距離,包含政治經濟種族文化國力局勢等各種複雜問題的演變,更是時時刻刻影響著我們。二戰過後,美國一躍成為世界強權,隨後近半世紀,美國將其政治觸角伸入日本、韓國、中國、台灣,成為影響亞洲決策的幕後大老。

《招‧待‧》說的是二戰後,發生在濟州島的濟州四三事件。事件背景錯綜複雜,除了濟州島的獨特地理位置 (唯一獨立在朝鮮半島以外的韓國領土),戰爭後的美蘇冷戰、北緯38度線的南北韓分裂等,讓原本只是抗議民生問題的罷工與抗爭,轉變成了與政權正統性的對峙。38度以南是為民主共和政體 - 大韓民國,但濟州島上帶領民眾進行民生抗議的是南韓勞動黨,是一個支持社會主義的共產政黨 (這樣書寫太過二元武斷,但筆拙無法清楚表達)。鎮壓南韓勞動黨的過程中,造成了多達數萬無辜人民傷亡。針對濟州四三事件,南韓政府於2000年制定法條追究真相,並決定成立濟州和平公園;2003時任南韓總統的盧武鉉也首次就國家公權力執行失當,向遺族與濟州民眾道歉;2014年,把四月三日訂為國家紀念日,名稱為「4.3犧牲者追悼日」,並進行公開悼念儀式。

看到這裡,有沒有讓人想起些什麼?是的,就是台灣的二二八事件。

《招‧待‧》今年初在釜山得了獎,這周回到台灣演出。除了合作的演員是台灣人外,或許也是想把這樣的故事分享給同樣擁有類似歷史傷痕的台灣觀眾。演出並非一開始就單刀直入討論事件本身,而是以一名女子 (彭子玲飾) 與一名時光旅人 (엄준필 嚴俊弼飾),共同在擁有深沉記憶的意識之海,挖掘過去的軌跡。演出中不停辯證和平的真義:遺忘就能感受和平嗎?問題產生思考,思考又產生問題,不是徒增煩惱而已?一定要知道真相才能繼續生活?白紙黑字上的歷史真的是真實嗎?既然歷史一直都在,為什麼非得要去感受與想起?

初見《招‧待‧》的舞台,舞台中間的組合石碑與四周從天花板垂吊的白色布幕,讓我想起了肅靜的靈堂,等著觀眾與角色進場祭悼。隨著女子在記憶之海洇泳,石碑就像是當時被迫分離的人們,散落四處。然而,也因著對事件越來越清晰的印象與理解,一塊塊石碑 (其實是方正的Cube) 逐漸拼湊回來,象徵拼湊真相、拼湊希望、也拼湊曾經失散的靈魂。

不只是二戰後的亞洲,即便是近代,世上仍有許多尚未釐清真相且有待發聲查明的慘劇發生:1994年盧安達屠殺事件、1995年波士尼亞大屠殺、仍是現在進行式的敘利亞動亂、以巴衝突,以及因為種族性向差異而發生的無差別槍殺案件等等。人類是這世界上最學不會教訓的愚蠢物種了,因此導演전상배田相培在媒體的訪問中說到:「希望透過這個劇,讓大家知道我們不管是哪一個國家的人都有這樣悲痛的歷史,互相撫慰對方,也能夠讓我們發想說,我們到底接下來的歷史要如何寫下去。」

演出有點沉重,但也的確藉由這場演出,讓我接觸到另一段傷痛的故事。

2016年10月15日

明日和合製作所:曾經未曾;她的實驗室空間集:夜船

時間:2016.10.14  07:30PM
名稱:明日和合製作所 - 曾經未曾;她的實驗室空間集 - 夜船
地點: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展演藝術中心戲劇廳

這晚的演出一票兩戲,兩個作品分別是2015年烏鎮戲劇節青年競演的首獎 (上半場的《曾經未曾》) 及決選五強 (下半場的《夜船》) 作品。烏鎮戲劇節自2013年起開始舉辦,一開始的規模就顯露野心,這幾年也有不少臺灣劇場人會到烏鎮戲劇節參訪與演出。去年只知道臺灣有作品拿了首獎,沒特別去關注決選過程,本周的演出算是榮耀回國公演。因為有兩齣戲,這篇心得會分成兩部分寫。


◎ 明日和合製作所:曾經未曾

第一次注意到明日和合是寶藏巖的《獨身澡堂》與《日夜旅社》。一來是名字讓我想起日本的明和電機,二來是《獨身澡堂》的企劃非常有趣。雖然最後沒有去試試洗洗,倒也把這個團隊的名字給記起來。接著就是今年明日和合於臺北藝穗節,憑著《空氣男友》拿了戲劇類的大獎,就連在PTT Drama版上都有觀眾上來推票,實在是很稀有的一件事。

好,閒聊結束。

《曾經未曾》是一群重要或不重要的小事集合體,當中沒有故事的起承轉合,各個小事的先後順序重新洗牌也成立。作品的場景設在機場,由一名女性地勤 (余佩真飾) 呼叫登機 Final Call,思忖著還沒來的乘客是怎樣的一個人,又發生了什麼事。然後,一個念頭的轉身,剩下的人物出現,場上的燈架布景開始移動設置,引發了一連串可能是「曾經」發生的記憶,也可能是「未曾」發生的過去或未來。內容涵括了男女朋友間的甜蜜與打鬧分手、極具想像力的子宮內baby狂想、開心的社團活動、家族地震記憶、親子的互動與親人的失去等。片段與片段間頭尾相連,A事件的結尾是B事件的開頭,又或者A事件的配角成了B事件的主角。不確定哪一段是誰的故事,更正確地說,這些故事彼此掛勾在一起,最終又重新輪迴,你的我的他的個人與團體記憶,融成了榮格說的集體潛意識。

演出有個令人印象深刻的開場:U2 - The Miracle (of Joey Ramone) 裡人的合聲從遠方呼喊靠近,搭配只有劇場才有的換景魔幻,彷若一場神聖的儀式。特別是當舞台深處的鐵捲門升起時,坐在椅子上維持一定時間不動的演員們,即將被丟入人的生活日常,舞台上的一切隨之跟著醒來,當然,觀眾的聽覺與視覺也在同一時間都被喚醒。演出進行到一半時,我放棄了本以為角色間會有爆炸性發展與關聯的想法。也許是因為演出由片段組成,片段的銜接方式、動作設計以及內容是否與觀眾有共鳴等因素,都會影響看戲的心情。《曾經未曾》還是有破碎接得不那麼順暢的地方,使得看演出的過程中有幾番等不到高潮的不耐煩。我擅自將9月份看的《龍之憂鬱》拿來比較,雖然故事架構與敘事方式不同,但《龍》一樣是由各種平凡的小事組成。只是我在很早期就已經感受到《龍》接下來的調性為何,所以能早早就調整心態迎接演出要拋給我的東西,以及接受演出想說的,純然的天真。

經歷幾番托腮跺腳,《曾經未曾》還是一個讓人喜歡的作品,導演的手法與轉場也跟整體概念息息相關:因為片段是拼裝浮動的,所以台也是拼裝浮動的,如轉動的椅子、機械動作的燈與景;用音箱當作行李箱的想法頗詩意,一方面機場是旅程的開始也是結束。過了海關後,乘客們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但或許心裡頭想著的是同一件類似的過往或將來;另一方面則是用音樂當作大家意識流動的集合,就如同《Inception》裡的〈Non, je ne Regrette Rien〉與《Sense8》的〈What's Up〉

其實我覺得結尾還蠻浪漫呵!


◎ 她的實驗室空間集:夜船

必須很誠實地說,我個人並不愛家暴這類的主題 (看了節目單才發現,家暴與失業應是2015烏鎮青年競演的大會規定命題),因為這題目很難說得好與說出新想法。即便我可以感覺到編劇盡力站在受害者的立場上去闡述家暴發生的可能性,但我還是覺得施力過輕。

所謂的受害者立場不光只是演出中被家暴的妻子 (鍾品喬飾),更多時候是藉由加害者丈夫 (曾士益飾) 過往的受害經驗來說明暴力生成的經過。《夜船》的故事可以用一句話講明:「在軍中被性侵的男子,後來將創傷以暴力的方式發洩在妻子身上。」因此,我在劇裡可以看到 (我已經知道的) 加害者往往曾經是受害者,還有 (我也已經知道的) 受害者往往離不開加害者,但這種種都是已知的事實與現象,並沒有更多延伸的論述與可能。

等等,這麼斷然的說定有些不太公平,畢竟編劇在一開始讓妻子裝扮優雅地前往銀行挑釁是一個有趣的嘗試。妻子在「私密」的家中是力量上的弱勢,卻能夠誇張地在「公開」的銀行如同奧客一樣,對銀行員丈夫提出各種奇怪與莫名其妙的不合理要求,間接說明了工作的壓力在無形中壓迫與縮小了以氣力為武器的丈夫,兩造的關係於內於外是相互顛倒的。

只可惜這樣的設定並沒有再繼續發展。當場景移動到佔據大半篇幅的家裡,銀行端令人玩味的男女拉鋸關係就結束了。下半段幾近30~40分鐘的演出裡,從頭到尾都很憤怒,雙方用著畸形的方式傷害彼此,言語的諷刺,肢體的相向等。然而,問題誠如第一段我提到的,這樣的過程都是已然知道的存在。此外,幾個我覺得不太一般的設定似乎少了特殊解釋:保險箱與保險箱密碼 (裡頭究竟放些什麼)?為什麼一定要打掉孩子 (別人的孩子是丈夫陽痿的象徵?但陽痿還是可以生小孩啊!醫學這麼進步...XD)?不論是好是壞,是正常還變態,到底黏住加害者與被害者的羈絆是什麼呢?令人費解的扭曲糾結的愛與掙扎又是什麼?畢竟妻子最後還是到監獄去探望丈夫了啊!為什麼啊?你們都應該要去看醫生啊啊啊啊 (抱頭吶喊~)

好的,結論就是,我想要看到再黑暗一點的東西,把那些黑暗齷齪都給明扔到舞台上吧~ (重口味的觀眾 XD)

請容我自顧自地讓腦內小劇場上演。回程的捷運上跟我妹討論保險箱的話題,如果用太太的生日就可以打開保險箱,是不是會比較有意義,表示丈夫其實是愛著妻子的,只是在不得已或無法控制的情形下用錯方式。不過要是這樣的話,保險箱一段就得要出現在演出後段了。

《夜船》的兩名演員都還很年輕,導致在詮釋劇中年紀偏大與人生歷程滄桑的角色上偶爾會暴露出刻意感。不過,演員的存在感很強烈,舞台魅力也足,令人期待未來發展。

2016年10月2日

[短記] National Theatre Live:Skylight

時間:2016.09.30 07:15PM
名稱:Skylight - NT Live
地點:信義威秀影城

以後要注意,平日晚看劇場OK,但看電影會睡著啊...整場都在辯證彼此價值觀的《Skylight》上半場被我睡掉了大半,中場補充了食物後,下半場才完全清醒。散場路上我妹跟我分享了不少,自己回家後也找了劇本來看,多少補全了因為疲倦侵襲而破掉的窗 (這比喻有點冷 XD)。

據編劇David Hare (電影《時時刻刻》與《為你朗讀》的編劇) 在影片裡提到的,《Skylight》完成於1995年,主要是寫來抨擊唯資本主義是途的英國政府。當時的社會背景是英國保守黨已經從1979年一路執政到1997年,中間經歷過柴契爾夫人與約翰梅傑兩任首相。後者執政期間爆發波斯灣戰爭,全球經濟趨緩,再加上黨內對於歐盟議題的聲音不一,使得布萊爾所帶領的工黨於1997年獲得勝利,順利入主唐寧街十號。而在保守黨執政的20年來,放任的資本主義與金融財政,加深了英國的貧富差距,甚至貶低社工、公務員、老師等收入不算豐厚,卻對社會有著相同重要的職業。

劇本裡Tom是個出入坐名車,有司機服務的財閥老闆;Kyra則是個住在偏遠的郊區的中學老師,房裡連個中央暖氣都沒有;因故分開的兩人有過一段不倫戀情。《Skylight》的場景就只有一個:Kyra的套房,而在這一個Tom跑來找Kyra的夜晚,兩個人看似在談論分開這三年的生活,實則是針對彼此的價值觀,同時也是當時社會階層差異做辯證與討論。

即便下半場的說教意味濃厚,劇本依舊是精采迷人。特別是Kyra那段用力打Tom臉的段落,說著右翼如Tom的商人與政客自以為是地指責與貶低自己認為一無是處但工作卻辛苦100倍的人們:

你知道社工作些什麼嗎?每一天?他們竭盡全力解決底層人們的問題,清除社會的隱憂。他們做著沒人在做,也沒人願意做的事情。為此,我們有感激過嗎?沒有!我們只是將腐爛的良心甩在他們臉上,然後說:「如果...」「如果我來說,喔不好意思,我想我會那麼做...」好啊,那你他媽的自己下來做啊!記者們、政客們,去說服吸毒犯、去保衛家庭、去制止小偷、去擺平家庭糾紛!你們試試看啊?為什麼不試試看呢?你們不是很厲害嗎?

當下我想起了一個討人厭的嘴臉:郭台銘在媒體上喊話,說讀書讀到博士去賣雞排是浪費社會資源!即使過了20年,劇本裡寫的內容依舊能套用在現代社會。《Skylight》裡的Tom非常惹人厭,嫌棄Kyra的房子、工作與起司,並試圖想用錢與權力去收買,像是說到有更好的起司供應商,每天都可以送新鮮的起司過來,也有更好的中央空調廠商,馬上就可以幫忙裝暖氣等。然而這些都不是Kyra要的,一頓簡單的早餐、一個等著他指導的學生,以及生活的踏實感,才是追求的想望。

看完《Skylight》,我實在對選角不太滿意,因為Bill Nighy和Carey Mulligan沒有火花啊,無法理解為啥Kyra當初會愛上Tom!Bill Nighy的表演好油好刻意,說話時還有個莫名的喜感;Carey Mulligan則看來太年輕了,少了滄桑感。我所理解的劇本設定應該是Tom約莫50歲,Kyra大概30~35歲,是一個父女戀的概念。但在這個版本哩,我覺得變爺孫戀了...以致於最後當Edward (18歲) 送早餐進來時,我一度把方向想歪了,想說是父子倆都要愛上同一個女人嗎?

結尾收得極好!Edward獻寶似的在下雪的冬天送來滿桌的早餐,即使只是冷掉的吐司與炒蛋,偷拿出來的刀叉與餐具,但那令人懷念的餐巾味道,帶來了溫暖的氛圍,搭配著外頭一扇扇亮起的窗戶 (因為早上要上班上課囉 XD),兩個人面對面地坐著,我理解你的離開與想法,你也理解我的需要與正在進行的事情,默契不言而喻,家也就該是這樣的。



2016年10月1日

[短記] 2016臺北藝術節 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一瞬之光 How Long is Now?

時間:2016.10.01  07:30PM
名稱:FOCA福爾摩沙馬戲團  一瞬之光 How Long is Now?
地點:水源劇場

本以為演出會長得不倫不類,但出乎意料的我喜歡。倒是辛苦FOCA團員要變更原本使用身體的方式,將自己的情緒與過往的表演方式收斂到最低限度,讓自己很無機的從使用物件者,變成其中一項物件。

之前提到,看到玩日常物件的演出都會想到奶爸李銘宸,不過奶爸會變更物件原本的使用方式,如高跟鞋變電話。《一瞬之光》的導演Baboo與劇組則保有物件原有的功能,水桶就是水桶、拖把也還是拖把,只是將這些物件拿來做些平常不會做的事情。透過物件跟人之間的互動與把玩 - 到底是物件玩人,還是人玩物件,過程中常常會倒錯 - 讓演出中的所有片段即使有著獨特的幽默,偶爾還讓人匪夷所思,卻透著一股憨呆直白的質樸與療癒感。

比如說,有個人拿一塊綠色地毯出來,滾阿滾的就趴在地毯上,身旁的所有人拿起擺在一邊的綠色刷子,讓人被刷子埋住,成為綠色地毯的一部分;又或者是兩個人把柳橙當球拋,最後還背對背的玩柳橙玩到用身體榨汁;兩個人用身體的作用力抵住串成一長串的水桶等等。

一開始我會覺得用FOCA的身體來做這些事情太浪費了,不過,越看到後來越覺得,好像就只有經過訓練的馬戲演員身體有那樣的支撐與平衡好進行動作。又或者是,藉由訓練過的身體表現出看似日常的行為與舉止,反而會有刻意認真的反差感,像是粗獷的硬漢不苟言笑的認真跳起PPAP。

今天這場有個可愛的插曲,僅著小褲褲的團員,身上被吸滿了馬桶刷,就是那種馬桶不通時要用的黑色吸力馬桶刷,所以最後表演者長得超像刺蝟的,也像是旋轉門 XD 他要藉由身體的扭轉與動作 (但不能用手) 讓馬桶刷落下,偏偏有個小腿的馬桶刷黏得非常用力,怎樣扭阿扭的、伸展來伸展去都無法鬆脫,最後甚至動到馬桶刷柄都斷了才終於肯從表演者身上脫落,觀眾席同時間響起掌聲,表演者轉身背對觀眾時也不禁笑了,大概是沒預料到這麼難纏吧!

雖然絕大多數時間我都滿懷興致去看演出到底要幹嘛,不過還是有幾個部分太長意圖使人恍神,像是在左舞台的罐頭、右舞台跟穿鞋子的梯子玩等段落。不過整體來說,這場演出還是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