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26日

丞舞製作團隊:浮花

時間:2015.12.25 7:30PM
名稱:丞舞製作團隊  浮花
地點:水源劇場
NOTE:文中劇照為攝影師陳長志所拍攝

《浮花》不是好看,是超好看我想起今年初看羅莎舞團Rosas《Drumming》時的激動與爽快,即便第一段的緩慢讓我感覺疲累,但從第二段開始,腦袋越來越清楚,眼前也越來越亮;並不是場上真的變亮,而是清醒舒暢的清晰感貫流。「就是這個感覺!就是這個感覺!」那種捨不得閉眼,好奇著場上流動的一切,想要一直一直看下去的慾望。因為興奮的程度隨著演出的進行不停加乘,只得握緊拳頭,拼命讓自己冷靜。然而,不管緊握的指甲用力在掌心刻下印痕,我依舊是在心裡吶喊:誰快來抓住我,穩住我,我才不會不小心失足跌落!

舞作原是僅有兩名舞者的10分鐘短篇,回台灣演出的版本將編制加到8人,長度也增長到60分鐘。雖說編舞家蔡博丞是從民間信仰的水燈發想,我反而沒朝那兒想去。不管男女舞者,一律穿上純白的蓬鬆紗裙,但又因為紗裙只有簡單的結構,沒了華麗的裙身外觀與上半身,使得整體的造型給人一種脆弱的感覺 (OS: 衣服穿一半很可憐?!)編舞家與音樂設計兩者間的合作非常成功,使得肢體律動與音樂節奏的關係十分細膩。不管是動作還聲響,都大量結合傳統的民間宗廟儀式。因此,西方紗裙的柔弱欲墜 (舞者本身),與東方信仰的強勢介入 (動作與音樂),使得畫面非常衝突,既詭異又有著獨特的美感;有時肌肉繃緊滿是準備爆衝的力量,有時卻又幽幽的搖擺著好似一切都無所謂。但不管是哪一種,都一樣好看極了。



一開始的宣傳,視覺主打的就是由兩名舞者組成的,看起來不那麼協調的巨人:小巧的頭顱、細瘦的上肢與軀幹,卻有著好長比例的下身,以及粗壯的腿部。當二合為一的人物出現並隨著音樂移動擺盪時,總讓我想起踩著高蹺或身著神像造型上身走路的廟會成員,只不過是顛倒版。雖然說底下支撐的男舞者不會是盲走,但不知為何,這個人物走路時總有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逗趣感。特別是兩名巨人出現時,感覺上半段的女舞者嘰嘰喳喳的用手臂對話,下半段的男舞者也忙碌地用富有節拍感的小腿聊天。因為行走時會搭著音樂一起,是很有節拍的一拍一個移動;又粗壯的腿部與纖細的手臂,還有隨之搖晃的紗裙,三者同在一個個體上,充滿曲線的嬌媚行走。不只有趣幽默,還存在讓人不知該哭還笑的荒謬感:到底是誰領著誰移動呢?

演出的一開始,投影幕便打著"Is it we who have created life?" 直到最後一幕,聚光燈打向定住不動的舞者們:他們身上的紗裙已經掉落,僅剩無保留的膚色軀體。此時,一整段文字才完整打出"Is it we who have created life? or is it your life lead you." 經過了近40分鐘的拼搏,舞者們幾乎是氣力用盡,以一種驕傲卻脆弱毫無防備的姿態停格在舞台上。在留給觀眾消化舞作與句子的靜默裡,我必須要抓著心臟以防他忘記跳動。悶住的眼淚在那一刻代表心臟漏跳的一拍,再也無法止住的宣洩情緒。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臉上的淚痕證明了作品的強大與衝擊人心,已然溢於言表。

從演出後播放的影像得知,丞舞製作團隊於2016年會有不少作品推出。拜託,在出國比賽之餘,也請在台灣演出,畢竟這是太令人期待的團隊了啊!

是說,有沒有人這星期天有票但不能去的,賣我賣我,我好想去看第二次啊!








2015年12月25日

【演前預報】台北新劇團:荒山淚 - 據程硯秋電影復排

時間:2015.12.24 7:30PM
名稱:台北新劇團  荒山淚 - 據程硯秋電影復排
地點:台泥大樓士敏廳

臉書上有個功能叫做「我的這一天」,會很聰明 (或討人厭) 的回顧過去這幾年的今天你做了什麼事。比如說,我在今年跟去年的聖誕夜都有血光之災:去年仆街毀了腿,今年長痘痘毀了臉。有趣的是,去年的這天有個同事貼了張台北戲棚的照片給我,問我「這裡真的有戲演出嗎?」這令人莞爾一笑的巧合,不禁讓我想起去年在鐵皮屋看雲門舞集《白水‧微塵》的排時,林懷民老師提到:「很多時候作品是因著時間到了,然後順應時勢的被創作出來。」聽聞兆欣想做《荒山淚》很久了,正好機緣來了,不但與台北新劇團合作,劇作本身既控訴又懷大環境局勢的底蘊,頗與現世有所應和。

身為一個戲曲幼幼班的觀眾,即使每年都會追王安祈老師的新編京戲,對於傳統戲的歷史依舊是白丁一名,大抵只知道程硯秋為當年京劇四大名旦之一。因此,我並不打算 (也無法) 在文章裡引經據典,或說些個什麼人物脈絡奇聞傳說的,就單純看戲聽戲,寫寫想法。故事背景設在明朝末年崇禎年間,連年乾旱又蟲災水患,百姓的生活痛苦難當。在內有農民軍起義,外有皇太極騷擾的情況下,為了鞏固疆土,朝廷只得不斷地設立名目,向百姓徵兵徵糧。《荒山淚》裡頭的高氏一家是這動盪時代下的悲劇:為了繳稅,家中的男人們上山採藥,卻不幸葬身虎口;唯一能繼承香火的孩子,被軍官強押從軍;年邁的婆婆受不了打擊,氣血攻心而亡;僅存的媳婦也因著咄咄相逼的討稅公差,自刎求死。

在我眼中,兆欣是個非常認真的演員。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肯花錢花時間到中國學戲。一場《荒山淚》下來,光是要唱的字數就多到不計其數 (OS: 用字數算也太俗氣 XD),還得加上表現在外的身段與角色情緒,耗費的氣力甚大。不管是有衝突的段落:如官兵們來強搶男丁、和婆婆欲言又止的交代娃兒的行蹤;又或者是最後隻身進入山中,神情迷離又似瘋非瘋的在林間打轉泣訴,即便故事與角色的走向是愈趨悲苦,視覺上仍保有賞心悅目之姿,佐以一個音就能唱盡情緒的複雜與百轉千迴,不需大聲哭鬧,已然能感受到角色拼死求太平的淒苦與想望。

此次《荒山淚》復排的導演李佳麒為武生出身,是他的初次導演作品。看排這晚,私認為在調度與空間感上仍有部分尷尬,兩名苦中作樂的衙役丑角也嫌綁手綁腳 (可以再油一點、玩得再開一點),但飾演婆婆的老旦李兆雲、隔壁鄰居鮑世德的老生李侑軒、以及畫上了花臉,一身魁梧來徵兵的軍官淨角李青峰,除了是帶著一班年輕角兒共同上台外,聲音一出便知曉,台面自然就穩固。

舊的本也好,新的本也罷,誠如文章開頭寫到的:「很多時候作品是因著時間到了,然後順應時勢的被創作出來。」程硯秋當初在編排《荒山淚》時,正面臨中國軍閥割據混亂之時。看著今日,只希望劇裡最終的祈求能早日成真:「我不如拼一死向天祈請,蒼天吶!願世間從今後永久太平。」

註:台北戲棚就是台泥大樓士敏廳。每周一三五六都有觀光戲的演出,搭上中英日三種字幕,很適合帶外國友人來體驗傳統戲的美好。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5/12/29
◎ 演出地點:台泥大樓士敏廳
◎ 演出者:兆欣、李侑軒、李兆雲、高美瑜、李青鋒、莊喬緯、台北新劇團
◎ 導演:李佳麒
◎ 司鼓:呂永輝
◎ 操琴:林世連
◎ 台北新劇團臉書:https://goo.gl/W290AI
◎ 荒山淚演出專頁:https://www.facebook.com/huangshanlei/?fref=ts
◎ 兩廳院售票系統:http://goo.gl/xFoO4W

2015年12月18日

澳門足跡Step Out X 窮劇場:大世界娛樂場II

時間:2015.12.17 8:00PM
名稱:澳門足跡Step Out X 窮劇場  大世界娛樂場II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1F實驗劇場
NOTE:此為首演前的整排

繼2013年的《大世界娛樂場》,莫兆忠與高俊耀再次合作推出二部作品《大世界娛樂場II》。若是熟悉導演俊耀的觀眾,依舊會在這次的演出中找到大量導演的風格標記:簡單俐落的整體感、強調聲音與動作的節奏、大量運用肢體表現文本。編劇阿忠也在文本下了功夫,不完全線性前進,而是夾敘夾議,甚至是在一段文字裡面,既說明了角色狀況,也暗示了環境的不可逆,同時諷刺了小我 (人生時時刻刻是賭局) 與大我 (賭場的環境逐漸左右人的決定,並慢慢侵蝕僅存的人性面)

澳門同拉斯維加斯,有著華麗閃亮的合法賭場。賭博為澳門帶來了大量的財富與觀光收益,也更讓人看輕與看清人性的可能與極限。劇中刻意讓角色沒有名字,僅用陳先生、陳小姐、陳太太稱呼,彷彿每個人都是陳先生小姐太太。我們一起看過角色慢跑的風景,實際操作賭場荷官的指令,想著多勞會多得,為了房貸與孩子不努力不行。Do it or die,想清楚了,下好離手。對生命來說,贏了不能走,還有著一堆責任在肩頭;對環境來說,輸了走不了,木已成舟沒得改變。所以,不如豪奢賭一場:「既然想活下去,就要全部贏回來。」

作品雖名為大世界娛樂場,故事卻絲毫沒有樂的存在,舞台更是和娛樂沾不上邊,而是有著未開發的野生感。棧板圍成的空心方形,是人們走不出的循環迷宮,也是追趕著大夥前進的時間怪獸;中間高起的砂石堆,即便在黃光的照射下,曾經短暫如流金般閃耀,卻終歸是塵土一片,無法真正的點石成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現實與虛無之間模糊不清,正如最後落下的陳太太,是死了,還是活了?是到底了,還是碰頂了?不重要了,反正又有誰在意呢......


演出資訊:
◎ 演出時間:2015/12/18 ~ 2015/12/27
◎ 演出地點:牯嶺街小劇場1F實驗劇場
◎ 導  演:高俊耀(馬來西亞)
◎ 編  劇:莫兆忠(澳門)、高俊耀(馬來西亞)
◎ 舞台設計:吳修和(台灣)
◎ 燈光設計:杜國康(澳門)
◎ 聲音設計:林育德(台灣)
◎ 造型設計:楊宜庭(台灣)
◎ 平面設計:蕭羊希(台灣)
◎ 宣傳攝影:陳藝堂(台灣)
◎ 導演助理:莫群莊(澳門)
◎ 演  員:鄭尹真(台灣)、詹凱安(台灣)、梁建婷(澳門)、何志峰(澳門)
◎ 窮劇場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approachingtheatre/?fref=ts
◎ 澳門足跡Step Out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stepout.mo/?fref=ts
◎ 兩廳院售票系統:https://goo.gl/W2W9E7

澳門團隊
◎ 監  製:鄭 冬
◎ 巡演統籌:盧頌寧
◎ 監製助理:余詠芝

臺北團隊
◎ 製  作:張麗珍
◎ 舞台監督:鄧湘庭
◎ 票務行銷:陳景筠




2015年12月17日

北藝大舞蹈學院歲末展演:薪傳

時間:2015.12.16 7:45PM
名稱:北藝大舞蹈學院歲末展演  薪傳
地點:北藝大展演藝術中心舞蹈廳

《薪傳》是雲門舞集林懷民老師在1978年發表的作品。12月16日於嘉義體育館首演當天,美國政府宣布與中華民國斷交。雖說《薪傳》不是為了「中」美斷交而做,但因著斷交前種種跡象而發想編舞的過程,以及舞作正好切中開啟新章的精神,都為當年的首演留下傳奇色彩。

從友人口中得知,北藝大舞蹈系每五年會跳一次《薪傳》選粹,希望透過作品讓舞者成長。今年的《薪傳》不再是選粹,而是從〈序幕〉、〈唐山〉、〈渡海〉、〈野地的祝福〉、〈死亡與新生〉、〈耕種與豐收〉到〈節慶〉的全本演出。節目單上寫到,舞作重建/排練指導楊美蓉本身就是第一代《薪傳》舞者,自2005年起多次擔任北藝大校內《薪傳》的選粹指導,代代傳承的意味濃厚。此次演出的攝影,也是雲門的御用攝影師劉振祥。對比今昔不同表演者的同一片段與同一姿態的相片凝結,頗有用《薪傳》寫舞者歷史的意義。

《1992年,雲門薪傳-拓荒,攝影劉振祥》

一直都知道《薪傳》是雲門的經典,卻苦無機會躬逢其盛,直到昨晚才第一次看《薪傳》全本。或許是之前的照片讓人印象深刻,當舞作跳到某一個段落時,記憶中的照片就會跳出來:「啊~ 原來按快門的那一個瞬間在這裡!」老是嚷嚷著劇場演出一定要現場看,錄影是完全不可比擬的。沒想到劇照師所記錄的心之所動的一刻,不僅可以停留在人的腦海裡這麼久,還能鮮活靈動地在某個時間點說出現就出現!前些時候狠主流的影片《劇場裡的快門聲》,特別跟拍了劉振祥與許斌兩位資深的劇照師,不妨點進去看看他們對於劇照的再創作與記錄的觀點。

《薪傳》出乎我意料的好入口,又或者說,舞作非常具象化。以月琴詩人陳達吟唱的《思想曲》貫穿,唱一段,舞一段,循序漸進且清楚明白的道出不同階段的故事。相較於這幾年我看的林懷民老師的作品,《薪傳》的舞台很滿 (人數、故事與情緒都是),結構與編排上也工整對稱,沒有留白。舞作本身就是一場祭拜遙思的儀式,不絕如縷的香煙裊裊,不僅從一而終地在旁守護舞作,同時也喚回當年橫渡黑水溝的先民遺魂。

《1992年,雲門薪傳-渡海,攝影劉振祥》

雖然舞作說得太明白了些 (祈求平安的媽祖意象、惶惶不安隨浪擺盪的生死搏鬥、墾大荒與插秧的身體勞動等),色彩上的運用與聯繫倒還留有些想像功課:渡海的白色風帆,帶著先民從唐山過台灣,最終化成白綾結束一代的辛勞;翻轉客家藍衫圍裙而成嬰孩的紅布,飄過了海峽,於分娩時如鮮血般奔放流出,象徵生命的延續,並在結尾成了歡欣鼓舞的節慶熱鬧!

「傳承」是《薪傳》的主旨,是血脈的不間斷,也是精神與文化上的綿延流長。從製作面來看,更是舞者與幕後設計人員的經驗交付與累積。或許是這批舞者太年輕,人生的歷練不夠,導致時代的沉重感出不來,仍舊是用模仿的方式表現當時的苦痛與哀傷,而非讓求生存的本能從身體自然竄出。演出的內涵的確跟表演者本身的狀態有關,人生故事越多的人,即使只是輕描淡寫,情感依舊充滿層次與厚度。在物質生活富足的今日,舞者的技巧還能勤能補拙,靈魂面可能就有待時間打磨了!


2015年12月11日

找我劇場:The Myth 迷思世界雙戲連演 (夸夫+皮諾丘)

時間:2015.12.10 7:30PM
名稱:找我劇場  The Myth 迷思世界雙戲連演 (夸夫+皮諾丘)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1F實驗劇場
NOTE:文中照片選自找我劇場臉書專頁

找我劇場的《迷思世界》選擇了兩個大家耳熟能詳的故事:東方的夸父是上半場 Francesco Meola 的獨角戲,西方的皮諾丘則為下半場多名演員的集體編創 (Francesco Meola、陳祈伶、阮少泓、顏良珮、許家榛 )。兩個作品的呈現方式多元,並在物件、聲響與肢體上下功夫,企圖從現有神話/寓言中發掘現世的映照,探究故事裡更深層的人性。然而,演出雖然不至於不好看,卻讓人意興闌珊。

《夸父》

比起華麗繁複的佈景道具,我更喜歡看見簡單乾淨的舞台 (甚至是空台),讓演員用本身的能量說故事。上半場的《夸夫》道具僅有一張椅子、一面鼓與一支樹幹,Francesco Meola一人分飾多角,用聲音、腔調、動作表現出不同階級的人的特色。當夸父追日追到倒下時,鼓面反映出的樣貌猶如真理女神的身影,緩緩地從溫煦的黃光中出現:是太陽將萬物炙燒後的重生,也是月亮靜靜在身後守護的證明。那一景,是《夸父》裡最詩意的時刻。下半場的《皮諾丘》延續簡化的概念,只是主要物件成了有顏色的木棍。隨著皮諾丘的探險,木棍是家中的門檻、森林的枝幹、獵殺的槍枝等。


《皮諾丘》

可惜的是,在演員認真、場景燈光也都有思考設計下,演出卻有著不上不下的尷尬。或許是受限於平淡的劇本,又改寫上沒有強調或放入新鮮的觀點,使得作品沒有記憶點。劇本問題在《皮諾丘》裡特別明顯:為何要不停變換飾演皮諾丘的演員?皮諾丘與父親兩人最後為什麼會在魚的肚子裡?又皮諾丘的探險歷程非常斷裂,從逃家、進劇團、被壞人騙、被迫加入信奉槍枝至上(?) 的組織等等,段落之間並無前因後果,中間甚至還有跳出劇情回到現實社會的批判 (我很不喜歡這段,太刻意說教了)。若不談劇本,從玩物件與身體說起,私認為還不夠乾淨俐落 (我心目中的典範是禾劇場的《死亡紀事》),角色轉換上也稍嫌粗糙 (不管是夸父的一人多角,或是多人分飾皮諾丘)

整體來說,不管是《夸父》或《皮諾丘》,作品的完成度是高的,只可惜缺乏吸引人的亮點呀!



2015年12月5日

黃翊工作室+:《物》第一階段 & 《地平面以下》第二階段

時間:2015.12.5 2:45PM
名稱:黃翊工作室+  《物》第一階段 & 《地平面以下》第二階段  Doll House
地點:國家劇院實驗劇場

《物》第一階段:
作品還在很早期的發展階段,呈現的內容也僅止於想玩些異質的聲音與身體搭配,如人縮在一起時是紙張揉皺的聲音、從背部一路往下撫摸是拉開拉鍊的聲音、慾望攻擊時是狗兒狂吠的聲音等。雖然有5~6個段落,但看了前幾個組合後就覺得膩了,因為都在玩素材,沒有進一步的內涵在裡頭。

另外,有些聲音的辨別度不高,讓我覺得可惜。演後座談提到,男女舞者幾個親密的肢體疊合動作,搭配的是鑽入棉被的聲音,這我就真的聽不出來。倒是黃翊自己提到跟金勤昨晚的討論讓我覺得有意思:如果利用旁白或其他方式說出聲音的來源,像是撫摸的當下,有個人聲說出「拉鍊」,然後持續動作,視覺與聽覺的衝擊感似乎會更強烈與矛盾,也就是視覺是情慾的,聽覺是冰冷有距離的。

雖然不知道聲音跟動作的搭配標準為何,私認為可以分成兩部分思考:一部分是讓聲音與動作相輔相成,如身體蜷縮與紙張揉一起的聲音;另一部分則是讓聲音與動作完全背道而馳,如剛強有力道的肢體搭上柔軟纖細且幽微的聲音。後者是在這階段的發展我沒看到,但我想看到的。




《地平面以下》第二階段:
看的時候一直覺得好熟悉,特別是那張孤伶伶的椅子讓我似曾相似,後來才想起在2014年的《量身訂做》就看過一部分。或許是第二階段的呈現,與《物》第一階段缺乏生氣與能量不同,黃翊作品特有的孤寂感在這個時候出現了。我所說的並非得是大鳴大放才叫生氣,而是可以碰觸到觀眾且讓觀眾有所感的氛圍與氣場。

利用預先錄好的影像,即使只有一名舞者在台上,搭配燈光與計算好的動作,營造出幾個孤獨卻溫暖的片段:自己與自己對話、多個自己在內心掙扎翻攪、情人之間的存留互動 (透過影像,讓可能相隔兩地的戀人可以先將自己融解再重新融入對方的身體裡,我覺得這裡有著無可救藥的浪漫) 等。

我已經不太記得《量身訂做》的版本為何,但我還挺喜歡第二階段的呈現。只不過這樣的演出形式,會讓觀賞的主體幾乎全然是影像,舞者本身退居二位。對我來說,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映照:平行時空、潛意識、或是想完成卻不可成的期望。所以,舞者應該還是說故事的主角,畢竟是先有舞者,影像的邏輯才會成立。

後記:
有個觀眾很可愛,說是聽了黃翊去年的座談後才開始follow黃翊工作室的作品,雖然他還是看不懂舞到底在做啥,但有感覺到作品是比較孤寂的,悲傷的。其實,你看懂了呀!你感受到作品帶給你的情緒,那就對啦!

我很喜歡這次的節目冊,概念滿分。雖然製作人說是專輯形式,所以一小冊一小冊的 (分成三冊:物 + 地平面之下 + 黃翊工作室)。我愛的反而是他的漸層,如同影子一般,越來越深,作品樣貌也越來越完整。


2015年11月26日

娩娩工作室:Doll House

時間:2015.11.7 7:30PM
名稱:娩娩工作室  Doll House
地點:牯嶺街小劇場2F藝文空間

娩娩工作室於2014年成立,核心成員為賴玟君與林唐聿,參與演出的演員也多是女性。一路觀察娩娩的作品,從《Play Games》、《Baed Time》,到這次的《Doll House》,除了以女性角度看世界外,殘酷童話的劇團風格也獨樹一幟:一開始總有飄渺不真實的輕盈感,像是一襲會隨風優柔擺盪的半透明白紗。隨著故事的前進,白紗慢慢地染上黑色的邪惡與紅色的血腥,直到完全吞噬不見。精緻小巧卻又帶著詭麗色調的呈現,是我對這個團愛不釋手的原因!

《Doll House》裡有六種功能各異的娃娃,分別在不同面向服務主人:唱歌給主人聽的安娜 (胡書綿飾)、笑容可療癒主人的阿絲蒙蒂絲 (鍾婕安飾)、可間接達成主人換裝夢想的莉迪亞 (郭佩佳飾)、愛吃也愛幫主人準備食物的別西卜 (朱家儀飾)、滿足主人性愛愉虐的貝芬格 (賴玟君飾),以及奉主人設定之命,負責照顧這群娃娃們的女僕瑪門 (楊瑩瑩飾)。這些娃娃都是為了主人而存在,也為了主人而好好睡覺與醒著。等啊等的,主人始終沒回來。娃娃們只好聊天喝下午茶,一一回想自己剛到這個家的時刻,再次擦拭自己最被主人疼愛、最受寵的那段時光。由於每個娃娃都愛主人,都想要成為最好最棒的那一個,大家便很有默契的暗中搞破壞,並栽贓到功能最原始、最沒有心機的瑪門身上。娃娃們的惡鬥與霸凌讓瑪門崩潰,親手毀了娃娃屋的秩序。

故事裡的主人被暱稱為Daddy,又娃娃們的服裝為白色馬甲,頗有刻意點名父權對女性的壓迫與箝制的意味。然而,這樣的控訴只限於明擺著的表面,並沒有深入討論。本以為娃娃屋頹圮後,結局開門的那個人可以給故事下個轟天巨響,讓娃娃們的爭寵有個更具說服力的原因與解釋。很可惜的,《Doll House》僅將議題重重拿起,卻輕輕放下。我看的場次結局來賓為吳言凜與沈威年 (場次不同,來賓與結局都不同),飾演Daddy的兒子。兩人手中各拿一種顏色的Post-in,雖然對倉庫內東倒西歪的娃娃感到不解,卻仍打鬧似在場上奔來跑去,幼稚的搶奪自己根本搞不清楚的物品。娃娃們處心積慮、殷殷盼來的,是自身的功能秀逗與雜亂一地無法收拾的混亂。即使無路可出的荒謬與悲哀都有,最後還是閃掉了批判核心,力道更在笑鬧中給沖淡了,

不過,對於群體中單一信仰的追求 (討好與等待主人),導致毀滅性的結果 (娃娃屋崩毀),才是我比較感興趣的。小至幾個人之間的感情盲從 (如:我相信他會變好的),大到國族相關的政治與宗教,盼望著某種救世主降臨,旁若無人地以短淺窄小的目光追隨目標,進而義無反顧的破壞與傷害自己與他人,只為了成就說穿了是自以為精神上的私慾滿足 (如:宗教狂熱份子扭曲教義的善良本意,說是為了偉大的真主阿拉而策劃恐怖攻擊;護家盟無法容納差異、接受不同,因而指稱是為了「下一代孩子的幸福」反對婚姻平權)。這些個膚淺愚昧與危險,無所不在的充斥於我們周遭。即使自己並非持有單一故事盲點的立場,仍舊會像娃娃屋裡的瑪門一樣,遭受厄難。

我的想法延伸得太遠了些,趕緊拉回來。幾天前看到娩娩的臉書,《Doll House》似乎有加演的可能,還沒看過的朋友別錯過了!

延伸閱讀:單一故事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