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28日

2020臺北藝穗節 林陸傑:生日派對

時間:2020.08.28 02:30P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林陸傑 - 生日派對
地點:松山文創園區 南向製菸工廠-醫務室1

演出地點在前幾天剛去過的松菸醫務室1。雖然這場地有多個房間可選擇,但團隊只選擇其中兩個相連且中間有挖空的房間。前面的演出結束,觀眾無須移動,僅需前後對調,便可以順著表演者來到另一個房間。場地使用直覺,卻也可惜,因為即使不轉場也不會影響演出。    

《生日派對》是林陸傑的半自傳作品,順著時間線,帶著觀眾回顧幾個跟生日有關的重要時刻:想成為魔術師的契機、到有錢人家打工折氣球變魔術、迪士尼樂園工讀與奇幻的印度之旅,佐以數個溫馨小巧的魔術推動劇情前進,如漂浮術、魔術棒、撲克牌、預知觀眾的生日願望等。因此,演出的整體氛圍是可愛甜美的,場地布置也圍繞著禮物盒、亮片、造型氣球、糖果等,偶爾邀請觀眾上台配合,是個很適合放鬆觀賞的演出。    

近1小時的演出裡,魔術的量算是豐富有誠意,劇情的銜接也好似合理,反正就是隨著年紀增長而有不同的經驗。但,劇情的調性與魔術的運用似乎尚未磨合完全。不管是羨慕小學同學的乖乖桶、維持樂園完美形象背後的打工仔、看著富有小孩家的生日主人打皮那塔糖果、走遍印度遊歷的奇幻之旅、以及最後電話響起的母親的聲音 (回憶林陸傑小時候),這種種的設定都有著眾聲喧嘩下的孤寂邊緣感。因此,即便魔術令我嘖嘖稱奇,在魔術師邀請觀眾的當下,我就從前一段有些灰暗的劇情設定給強行登出了。    
過往看過幾種魔術演出:大衛考柏菲路線的大型魔術秀;舞台劇《哈利波特與被詛咒的孩子》運用魔術創造出魔法世界;韓國幻真製作室的《SNAP》直接設定架空的世界觀,以音樂、默劇與奇幻腳色帶進魔術。林陸傑的《生日派對》正好跟之前看過的演出不同,走的是日常生活線,而寫實是否與魔術本身的不可思議相衝突?因此,接下來需要的該是文本的琢磨,找個戲劇顧問,或許能有激盪出更扎實深刻的火花!


2020年8月27日

2020臺北藝穗節 玲瓏全勤身:我跟你說

時間:2020.08.27 07:30P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玲瓏全勤身 - 我跟你說 
地點:寶藏巖國際藝術村-山城廣場

夜晚的寶藏巖本就有些魔幻氣質,再加上絲絲細雨,更顯幽微迷離。場內播放著有點年代的日文老歌 - 鄧麗君的《我只在乎你 - 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與《償還 - つぐない》,讓人有點想跟著左點右點swing一陣。    

《我跟你說》是個鄉野奇譚,還是透過地下廣播電台聽來的那種:沒什麼可歌可泣的故事,就是左鄰右舍今天聊聊,明兒個就會忘記,所以實際上故事發生在何時何地何人身上,一點兒都不重要。每個人都可以是說書人,也可以是書中人,都是滄海中的一縷幽魂。    

演出開始前的場宣是由三名演員預先錄製好的,有點像是復古廣播節目,華語台語交雜,隨興的插科打諢,提醒大家關手機等劇場禮儀,倒數之後便開始了似真若假的故事......場上有二男一女,沒有固定的時空序列,這一段A男是主角,下一段在燈光轉換還音效之後就跳到B女為主角,接著是C男,然後又A/B/C的錯位跳動,看起來應是三個迷失的鬼魂在人間逗留,不停地重覆與穿越生前的經歷。即便對話與文字不完全連續,偶爾還會有記憶斷片,但彼此間都還是有些許關聯:A男故事裡碰到的歐吉桑,似乎就是C男;C男遇著的迷路小女孩,可能就是B女;但B女又像是A男診間協助治療的護理師等。物件與事件上的重疊也持續提醒與存在,如紅色、開車、親人等,應證了演出一開始所說的:「在與某人認識之前,會感覺好像早就認識;在某個時刻或當下,覺得自己似乎有夢過;到了某些地方之後,會覺得自己曾經來過。」   

三名演員使出渾身解數,能量飽滿的衝完55分鐘。不管是哪種情境,腳色與氛圍都能掌握得宜,非常優秀亮眼。山城劇場是個有木造樓梯、樹木、小型露臺,不深不寬但很高的場地。自然形成的屏障 (不會遮蔽觀眾視線),讓腳色可從大樹後出現、從樓梯上下來、從觀眾席側邊進來等,提供這個鬼故事「不知道從哪開始的神祕感」。燈光在這裡補足了許多空間的想像,有些催促著推動著故事前進,也幫忙觀眾釐清具跳躍感的故事情節。    

我極為喜歡演出在語言上的選擇,照理說時而華語時而台語多少會覺得彆扭,但在《我跟你說》裡反而很自在,明明兩名男演員的台語氣口是不太一樣的,又女演員以華語為主,這協調感從何而來我自己也很好奇 (果然是鬼月鬼故事)。    

戲結束在帶綠光的背光停格,接著觀眾迎來了另一段同是三名演員預錄的復古廣播 (提醒大家演出結束要撕心心)。一樣的歡樂輕鬆氣氛,送著觀眾一一離場,場上的演員們也默默的 fade out 與背對觀眾。啊,雨停了,剛才看的是誰的故事呢?是說話的播音員?還是停駐在山城未離去的故人呢?



  

2020年8月25日

2020臺北藝穗節 藝過敏:禿頭女高音

時間:2020.08.25 08:00P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藝過敏 - 禿頭女高音 
地點:剝皮寮歷史街區 173-21&23號

向來覺得荒謬劇是挑戰觀眾也挑戰演員的劇種,因為它會需要一些生活經驗好去帶入與感受,或是說白了些,需要點人生歷練與年紀來看/演荒謬劇比較能體會那些看似不著邊際的徒勞無功。    

這檔《禿頭女高音》做得蠻不錯的!雖然可以看得出演員的青澀與緊張,但整體來說完成度很高。編導將背景從戰後換到現代,台詞也相對應做了些許修正,偶會有令人莞爾一笑的黑色幽默 (美食CP值、客家人、中立與中壢等)。演員應該是下足了工夫,在台詞的拋接與節奏上算是順暢無誤,畢竟《禿頭女高音》的對話是沒有理性邏輯,但音律與節拍卻是要跟緊的,好形成劇本想傳達的「無法溝通的溝通」。    

針對劇中的六個腳色,劇組設計了不同,但都有些古怪的詮釋方式:兩對夫妻的肢體與表情相較於女僕與消防員明顯內斂,包含講話時的樣子與大多數時間都是坐在固定的區塊;女僕是偶爾會秀逗「走經」的機器人路線,最後的消防員是當中最有人味,但行為卻是最讓人不解的。搭配的咕咕鐘音效與瞬變的燈光,有時是時間斷裂、有時是對話岔題,都讓場上形成「其實有雙無形的手在開關場上腳色」的荒謬感。對,我就是在看荒謬劇啊!    

剝皮寮歷史街區 173-21 & 23 號是個 1F 與 2F 都可以使用的空間,側邊有個樓梯上下,又剛好 1F 天花板挑高,所以團隊在部分場景選擇讓第一對夫婦 (原著中的史密斯夫婦) 於 2F 呼喊女傭瑪莉,多了個樓梯的過場;同時,運用兩棟建築物相連的通道門 (位於右上舞台) 作為屋子的出入口,女僕與消防員自然由此進出,感覺一切渾然天成,動線安排得宜。雖然我在這場地看過的演出不多,但劇組的確思量過如何讓演出可以適合場地,也用得很好 (之前看過的演出多半是反過來用,也就是觀眾坐在建築物裡側,面對著馬路)。    

演出結束後找團隊小聊了一下,發現這劇組真的很年輕啊:由文化大學與戲曲學院大一升大二的學生組成,有讓我驚艷到呢 (本想說荒謬劇要有一點人生經驗再做會比較有感)!編導鍾淳很能侃侃而談他改編的理念以及為什麼做某些設計的選擇,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往什麼方向前進,很棒!    

註:還是有些台詞一急就會黏在一起,要留意一下。    



2020年8月23日

2020臺北藝穗節 劇場人培育計畫:那個 (女人)

時間:2020.08.23 03:30P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劇場人培育計畫 - 那個 (女人) 
地點:Onfoto Studio

由於在藝穗手冊上的關鍵字有「生理期、經痛、賀爾蒙、衛生棉」等,再加上視覺是一隻拿著紙袋的手 (通常到小屈買衛生棉,店員都會用個不透明紙袋裝),本以為這是一檔專講月經的作品,實際上它提的範圍更廣,說的是女孩/女人的自我認同,並以一種心靈成長課程的方式呈現。嗯...所以報在戲劇類演出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啊!    

五名表演者在不同的場次分別扮演 I-na 與 Fafahiyan - 前者是豐收女神,後者是女孩/妹妹之意。I-na 們會帶著觀眾圍成圈坐下,深呼吸,放掉外在的紛紛擾擾,並透過儀式讓觀眾可以更專心於眼前即將到來的互動與體驗:觀察建築物的自然光來源、感受一顆扎實且具彈性的圓球、摸摸自己臉部的輪廓、畫出自己認知的樣子;同時,也有幾個短劇與自我經驗分享,提及女性在職場、家庭以及社會期待下所承受的壓力與困惑。    

整場演出的安排寧靜舒適,布置也溫馨小巧 (如果有更多機會可以讓觀眾參觀就更好了)。可惜的是,即便談論到「女性」,議題的範圍大抵限縮在10代與20代的年輕女性,因而對已經活到近不惑年紀的觀眾我來說,有那麼些清清如水的局外感。因此,且讓我轉個彎重新思考,回溯過去的還是女孩的我是否有這些想法 (大抵是我活得太任性,習慣衝撞,所以一直活得很驕傲吧)?台灣的性別平權運動方興未艾,女性對於身體與精神的自主意識也越來越獨立。若這些過時的想法依舊存在 - 物化女性的僵化道德觀、容易拿來情緒勒索與綁架女性的婚姻與小孩、東方傳統社會的重男輕女觀念等 - 那社會真的有前進嗎?這些外在束縛真的還是現在女孩兒們的煩惱嗎?若只是單純看煩惱本身,是否簡化與忽略了些什麼?或許將這些問題與時間相互交疊,可以有些新的火花與切入點。    

回到演出本身。雖然演出企圖以真誠的自身經驗去帶動觀眾情緒,藉此引出觀眾共感,但這類偏私密的自我肯定與告解通常很難在第一次接觸的場合就順利進行,而是需要長久的關係建立。此外,我還是有些在意「月經」這主題被縮小了。月經是只有女性才有的生理週期,除了身體與心情上的不適外,可以討論的還有生命、文化與宗教,甚至是停經與更年期的影響 (有月經才是完整的女人嗎) 等。從不潔的月經,去汙名化,到擁有月經是健康的 (女性因有月經而比男性不易有心血管疾病) 等,可以發揮的地方有好多呀!(認真) 



2020臺北藝穗節 蔽體:蔽體

時間:2020.08.23 11:30A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蔽體 - 蔽體
地點:松菸南向製菸工廠 - 醫務室1

今年的臺北藝穗節有不少演出在松菸新開放的空間,其中的「醫務室1」是個有六個小房間的場地(其中兩個房間相連,有一低矮的牆面隔開)。乍看之下會覺得是個功能完整的住家,有廚房客廳與大小不一的小孩房與書房等,但也因為空間不單純,使用上對團隊來說是個挑戰。 

《蔽體》的演出與團隊同名,在醫務室1的空間配置為:一間觀眾置物、一間團隊置物、一間只有裝置、相連的兩間房與走廊裡側的一間用來實際演出。身著一黑一白的兩名女舞者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個性:黑的慌張不安,白的沉著冷靜。兩人在屋內就著桌椅彼此試探攻防,矮牆上的檸檬派被拿來各自咬了一口;接著,白舞者推著放置在一旁的單層滑輪置物櫃,將上頭放大觀測鏡的燈光打開,領著觀眾前進下一個房間 - 有著相同桌子,但桌上多了顆橘子的房間(IKEA 299元的邊桌)。  

白舞者拿起滑輪置物櫃上的橘色耳塞,隨機的分送給進到小房間的觀眾,待眾人差不多定位後,開始利用放大鏡對橘子做起科學觀察,並以嘴剝皮。橘子皮從舞者的肩膀滑落到地板,四散各處。突然,舞者像是發現什麼似的,慌亂的撿拾已經破碎的橘子皮,試圖將其重新拼湊包圍住橘子,但徒勞無功。最終吃掉橘子,分瓣橘子,離開。 

白舞者在演出一開始與結束時都提到:「演出進行中可以自由走動」,但說的方式並不是一般前台人員的廣宣(輕鬆提醒),而比較像是演出的一部分(語氣偏冰冷符合身上的冷調裝扮),讓我著實思考了一陣,觀眾的移動對演出有何影響?當我進到後半段的小房間時,我是不是錯過了仍留在上一個空間的黑舞者的什麼故事?然而,小房間的門應該是年久沒上油,開門時還會有嘰拐聲,我也就打消這念頭。 

我抓不到演出的主軸,從文宣上也探不到線索,兩名舞者是一體兩面的映照嗎?為什麼是檸檬派跟橘子,除了都是酸的?為什麼是耳塞,是因為跟橘子一樣都是橘色的嗎?靜態裝置的房間與演出的關聯性為何?兩名舞者的肢體是好看的,但演出的動念隱晦不明朗,還需要琢磨思考,才能讓觀眾真正靠近你。



2020臺北藝穗節 Unborn:親愛的陌生人

時間:2020.08.22 07:03P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Unborn - 親愛的陌生人
地點:藝風巷2F

《親愛的陌生人》乾淨俐落,自在寫意。舞者素質整齊,編舞細膩聰慧,雖然演出長度只有25分鐘,但分分秒秒都好看啊!

藝風巷2F是個長形的空間,斑駁不假修飾的白漆帶點復古味道,馬路那面有幾扇開放的大窗,是個很安靜內斂的空間。藝風巷是臺北藝穗節的老朋友了,過去幾屆我也在這裡看了不少演出,戲劇舞蹈其他類都有,每每都在思考如此工整 (又或者說,安全) 的場地要怎麼用才對。這晚的《親愛的陌生人》,倒也不是團隊多會用這個場地,而是演出的低調清新氣質與藝風巷的空間感不謀而合。

舞者共九名 (8女1男),皆為臺藝大舞蹈系日間部三年級的學生。舞者身上的服裝以不同深淺的白與灰組成,款式與材質多樣卻非常生活化,搭配清爽的妝容,給人自然無機的純淨感。舞作共分成四段,正好是四種不同的曲風:爵士的 (Dave Brubeck - Take Five)、或唸或唱的 (Leonard Cohen - Happens to the Heart)、輕聲呢喃的 (莫文蔚 - 愛情)、以及激動衝撞的 (Ezio Bosso - Exit, Run 44)。由於觀眾席正好佔據藝風巷的一半,這群舞者就在長方形另外一半表演。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裡,隨著〈Take Five〉慵懶卻持穩前進的樂聲,九名舞者均衡地以身體畫出規律與和諧的線條,偶有個人或小團隊的變奏與細節,但整體來說終是匯聚成川為一體;接著,樂曲或唸或唱,開始有個人的懷疑與意見表達,靜止不動與細瑣的狀態變多了;在愛情裡,我們以一方去帶動另一方,一個小動作還肩膀的牽引就會影響到整副身軀;最後,身體跳躍著躁動著,像是要將不安的靈魂給釋放出來。

我對於充滿理性與秩序的舞蹈編排很是著迷,特別是在制式的結構中玩出不同的變化與律動。短短25分鐘的舞作,已然可以看出編舞陳恩彤很清楚知道自己想要怎樣的畫面與重量,多名舞者的交織與平衡也拿捏得當,讓人相當期待未來有更長篇的作品出現呀!

註:感謝團隊提供演出曲目清單



2020年8月22日

2020臺北藝穗節 品劇場:安庭

時間:2020.08.22 02:00PM
名稱:2020臺北藝穗節  品劇場 - 安庭
地點:柏林廢墟

演出要好不用多複雜,一把吉他,一個演員,一個簡單樸實卻真誠的故事 (與說故事的方式),夠了! 

柏林廢墟不大,有點頹廢斑駁的一樓空間,舞台上擺著一張椅子與一把吉他。場子靜靜的,吉他手李麒出現,要來跟大家分享他的愛情故事。《安庭》是齣獨角音樂劇,約莫70分鐘,以原創歌曲說了一個很青春也很青澀的愛情故事,還有男孩在愛情裡嚐到的喜悅、瘋狂、不安與憤怒,當然,還有成長與放下。 

男孩遇見了安庭,開心;被安庭背叛,生氣;遇見了Emma,復活;被Emma欺騙,離開;再遇見安庭,彼此了解更多,除了珍惜也更懂得未來看向的天空不同。嗯,的確是個很老哏的愛情故事,不過身兼編劇與演員的鍾岳桓,表演誠懇動人,不慍不火,用歌聲與音符,領著台下的觀眾回到年少輕狂時的自己,走過怦然心動的微笑、不顧一切的衝動、彷彿天要塌下來的全世界與我為敵等,即使只有一名演員、一把吉他,這70分鐘依舊舒服迷人,是好聽好看的好演出。 

《安庭》並不只是一首唱過一首的情境與心聲,演員適時地一人分飾兩角對話、站立或坐下、抑或是麥克風的使用與否,都豐富了腳色情緒的變化,也適時變換觀眾的視覺焦點。或許是首演場,演員還在抓跟觀眾之間的感覺,偶爾會出現氣氛的尷尬,但我覺得演員處理得蠻恰當的:像是賣力唱完歌後,自嘲地提醒觀眾鼓掌,畢竟整齣演出的設定該是「觀眾來看李麒這個人唱歌說故事」;怒沖沖地唱完寫給前女友的歌曲後,台下觀眾靜默一片,表演者也自嘲「當時大家聽完也是這樣 (傻眼一片)」。接下來還有不少場次,會越來越好的!